第169章 你真可爱,小笨蛋
“那是我同你的婚房。”
君情朽说这话的时候无比认真,眼睛一直认真注视着鹿饮溪的眼眸。
哪怕那双眼睛现在还没有完全看清,却十分在意鹿饮溪对此的看法。
没错,那确实是他们二人的婚房。
他们二人的确是在那间由君情朽认真建造出来的木屋里成了婚,拜了天地,君情朽满心欢喜地去求了妖族,或者算不上求,应该是抢来了天蚕族的天蚕丝,是红色的,大红的绸缎被他精心布置,虽然看不清东西,只能看清颜色,但还是笨拙地按照鹿饮溪的指示,把它们一一铺好。
君情朽这人对物欲并不是特别在乎,但和鹿饮溪在一起的那三年里,还是攒下了不少灵石,他几乎把所有灵石都用到了这场无人观看、无人知晓、只有二人共处一室的婚礼中。
鹿饮溪至今都还记得,那天,鹿饮溪起了劲,检查君情朽的储物袋。结果只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喜欢的那些话本子、自己喜欢的食物、自己喜欢的簪子,其他的就是他的必备之物,一些伤药、丹药,还有治疗他眼睛需要用的药物。
至于从前看上去挺多的灵石,现在都只剩下一小部分,只够满足鹿饮溪的基本需求而已。
说实话,严格意义上来讲,这看上去都不太像君情朽的储物袋子了,里面装的大部分都是鹿饮溪需要用到的东西。
鹿饮溪当时还调侃过他把这么多灵石都用了,以后怎么过活?
君情朽却平淡地表示,既然成婚,就要给妻子最好的,只用这些灵石他还嫌不足,再加上他修为不俗,之后也可以出去工作,应该大概是这个说法吧,不过,修仙界或许没有“工作”这个笼统的词汇,反正,对于一个修为大乘期的人来说,想要赚取灵石,那确实是易如反掌。
先前虽然说是他从天蚕族那里“抢”来了天蚕丝,但这也只是一种比较夸张的说法而已,他肯定还是会给灵石的,只是这些蚕丝一般不对外出售,多多少少用了一点武力威慑才合理地把它购买下来。
反正,君情朽有着一种格外强烈的执着:要把这场婚礼布置得最好,从铺着的绸缎,到鹿饮溪身着的嫁衣,他要一切都做得最好。
君情朽想让鹿饮溪成为这世界上最幸福的新娘,或许是因为他本身就有那样自卑的念头,他并不算是一个好的成婚人选。
是啊,他是个瞎子。
哪怕眼睛已经有了治愈的倾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只是一个残缺的人。
一个残缺的人,何德何能才能遇到鹿饮溪?何德何能能得到鹿饮溪的青睐,与他成婚?
从千年前一直到今日,君情朽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只是在面对鹿饮溪曾经可能同样有过那些男人时,他这样的想法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尖锐,心想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也能和自己一样得到鹿饮溪的偏爱?凭什么这些人也能被鹿饮溪曾经爱上?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不能只留自己一人?
这是他的妻子,是他名正言顺拜过天地,在天地见证下结成连理的妻子,是他用心头血刻印,用本命法器连接的道侣,是他这一辈子唯一可以并肩之人,是他的挚爱。
那些妖精、魔族,还有连身体都无法拥有的鬼修,也能和他一样拥有妻子的爱慕吗?凭什么?
君情朽总是这样恨恨地想,只不过面上却依然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甚至在鹿饮溪为了陪伴他人,不经常和自己见面时,他也能维持住表面的平静,做出一副看上去不算特别在乎的淡漠表情,和平常一样,只有夜半时分和鹿饮溪相拥、将结界树立起来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本性。
但只有天知道,他内心耗费了多么强大的自制力,心脏多少次被酸痛、酸涩所覆盖,才勉强抑制住内心那股把所有人全部杀死、只留他一人的欲望。
只是因为鹿饮溪会生气。
如果他真的动手,鹿饮溪会生气。
君情朽不得不承认,这些人真的是被自己妻子爱过的人。
纵然他再妒忌,再痛恨他们,也万万不可能动手,因为那得来的不会是鹿饮溪全心全意放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不会得到鹿饮溪像1000年前那样,只看着自己、只爱着自己的完整一颗心。
他只会得到鹿饮溪憎恨的神情,或许整个人都会被自己的妻子所厌恶,这个可能性,君情朽只是设想,就已经感觉自己浑身被寒冰覆盖,无法呼吸。
不能那么匆促。
倘若鹿饮溪在这个世界待的时间还能再久一些,久到千年、百年那么久,那么君情朽可能会徐徐图之——下毒,又或者用灵气,用自己灵气中的寒气,一点一点侵蚀他们的经脉。
君情朽清楚知道,自己的实力在几人当中最高,阵法造诣也最强,如果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不立刻杀死他们,将时间延长至千年之久,也完全可以做到不动声色,不让任何人发觉。
到那时,鹿饮溪或许会伤心,或许会难过。
但是时间一久,那些伤痛总是会被一点一点掩埋的。
君情朽恍惚地想着。
他不认为鹿饮溪对那些人的感情,能够像自己对鹿饮溪那般长久、那般伤痛、那般凝滞了千年也不曾遗忘。
他自始至终都认为,鹿饮溪最爱的只有自己。
反正到了那时,鹿饮溪身旁只余他一人,只要要君情朽耐心,只要他足够平稳温和,那么一切都能和千年以前一样了,鹿饮溪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只会爱着自己,再也没有碍眼的苍蝇出现。
可惜。
只剩下两年时间了。两年时间能干些什么呢?
两年时间里,杀死其他三个人的方法,无非就是直接一点,哪怕他再怎么掩埋,也终究会被鹿饮溪发现,所以倒不如直接放弃这个近乎愚蠢的念头。
杀掉自己的其他三个竞争对手,可能会被自己的妻子厌恶,这在君情朽看来得不偿失。
妻子只能再在这里待上两年的时间,如果最后的时间里,让他带着对自己的厌恶印象离开,哪怕自己最终飞升到鹿饮溪那个所谓的世界,难道也要每天顶着妻子厌恶的目光过活吗?
两年的时间,光是他自己想要抓住鹿饮溪,想要再多获得一点爱,想要再多在鹿饮溪的怀里待一会儿,都显得吝啬、可笑。
“好啦,不住就不住,我们两个去住就好啦,那个婚房建成了,我连一天都没有住过呢,再者说了,附近那么多空地,让他们几个自己装修去玩吧,反正他们几个都大乘期了,总不可能连个房子都建不起来,而且我仔细想了一下,下面那个山洞好像也有点小了…”
鹿饮溪此刻正在认真盘算着他们几人到达试炼山洞以后,该怎么分配居住这个问题,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前刚刚还看上去格外正常的小白菜,脑海里正想着怎样的惊天大秘密和谋算,甚至还安抚性地挠了挠君情朽毛茸茸的脑袋瓜子。
“别不开心了,嗯?”
她笑道,看君情朽那股沉思的模样,还以为他是在为他们其他几人可能住进两人的分房而感到不开心。
鹿饮溪说的可是实话,那婚房君情朽耗费了极大的心思,里面的一瓦一木,所有的家具都是按照鹿饮溪喜好挑选,由他亲手打造的,所有地方都耗费并且倾注了君情朽的心血。
而这样好的屋子,鹿饮溪居然真的没有住上过一天。
为了保持仪式感,以及保持那座屋子的精度,君情朽认真打造了好几天,在最后一天的时候才完成装修,就等着以后二人成婚了再住上去。
结果刚好成婚那天,鹿饮溪不得不做出那样的计划,做出那样的选择,导致那间那么好的屋子,就那么荒废下来了,如今能有机会重新上去住一下,倒也挺好。
反正只剩下最后一年的时间了,怎么开心怎么来。
鹿饮溪想着,笑了笑,同时又有几分担心君情朽是不是和花晚倦一样,出现了PTSD,对曾经自己死去的地方有点心理阴影,所以可能不愿意去住?
考虑到这种情况,她又试探着开口:“如果你不想上去住,也没关系,反正保留下来了就挺不错,我们住山洞里,让他们几个去其他地方找住处?”
那个试炼山洞确实有一个挺大的大厅,住君情朽和鹿饮溪两个人的时候,还显得有些空旷。
都得是鹿饮溪布置了好多些现代家具,才勉强撑得住场面,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山洞洞厅里就能住得下整整三个大乘期的男人,而且这些男人还物种各异,相互之间都有敌意。
直到鹿饮溪又捏了捏君情朽的脸颊,君情朽好像才像是从某种哲学思考中回过神来,两眼茫然地望着她,然后艰难反应了一下,迟疑着摇头。
“……不用,你若是想上去住,那我便同你上去住。反正那也是我和你的婚房,你和我自然是该住在里面的。”
说着说着,他想起了什么,语气不由自主地有些低落,看上去明显是对千年前那场触目惊心的所谓“杀妻证道”有所阴影。
“……里面的所有东西都还没有动过,有红色的,还有血……你若要住,便让我上去收拾一下,我当年只是用结界封存了那处地界,并未清理过,可能会吓到你。”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抬眼观察着鹿饮溪的面色,虽然他如今还是只能看见人影和模糊的物块,分辨不出脸色这么精细的东西,但多多少少还是能从鹿饮溪的动作幅度上,感知到她的一些情绪变化。
“我、我从那日后,没敢再上去。”
“你先前的那具尸身,在药王谷也消散了……”
其实当年的那具尸身现在就在你面前呢。
鹿饮溪明显也是想到了自己之前听了一七的建议,让君情朽因杀妻证道而死遁的那场事,她多多少少有一些心疼和忧虑。
在如今,所有事情都风平浪静,她清楚地明白,那场死遁对君情朽造成了多么大的打击,其实她内心也早就后悔过,如今被骤然提起,所有往事浮上心头,使得鹿饮溪不由得叹了口气。
哪怕伪装成病死,也比现在好得多。
反正最终造成的结果就是,君情在遇到自己以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选择飞升了。
反倒不如那时候就和这人摊牌,说自己要回家,回到上面那个世界,说不定这人飞升还会更加积极一点呢。
反正从现在的视角来看,不论哪一种解法,都比曾经的选择要好得多。
但是后悔也无济于事,况且鹿饮溪也不认为当时的自己能有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毕竟如今自己是被整整四个情人抓包,才有了这种无所谓的感觉,和曾经那种紧迫着想要完成任务、离开的状态截然不同,她并不想以如今的心态去苛责曾经的自己些什么。
“那便让我先上去收拾一下吧,等我收拾好了,再让你上来住,怎么样?”
左右自己曾经使用的身体只是一团情绪值能量团,在第三个任务消散以后,又被重新回收利用,经历了第四个任务,如今又到了这个所谓的修息时间,所有的身体不过都是同一副能量团,本质上是同一具身体而已。
鹿饮溪面对曾经自己的死亡并没有太多膈应和害怕的感觉,她看着君情朽微微垂着眼眸,神情恍惚的样子,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先上去把婚房清理了再拉着君情朽上来一起住。
就君情朽现在这种样子,鹿饮溪可不敢让他一个人上去清理那种婚房,生怕他一激动就把其他三个人通通给砍了,毕竟当年那场婚礼给他带来的刺激并不算小。
如今他眼睛更加清晰了,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了,再上去很可能看的都不是模糊的血红色的物块,甚至能看清楚飞溅的血液,那些疼痛的细节。
君情朽看上去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迟疑,明显对于鹿饮溪能不能直面他自己的死亡现场这件事,他有所怀疑。
但是,在鹿饮溪笑着看向他,亲了亲脸颊,又揉了揉手掌心以后,他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只不过他看上去还是有几分担忧,也许会在到达试炼山洞的当天,自己再做点什么小动作。
君情朽对于鹿饮溪跟自己之间的亲近十分受用,在被鹿饮溪亲了亲脸颊以后,就不肯放鹿饮溪离开了。
他一把将鹿饮溪揽进怀里,用脸颊眷恋地蹭了蹭鹿饮溪的脸,手指揽住鹿饮溪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自己怀中。
白色的发丝顺着流淌而下,蹭到鹿饮溪的脖颈里,弄得鹿饮溪有点痒,她哼哼轻笑了两下,捏住君情朽的脸颊。
“干嘛呀?”
“我只是来问问你咱们下个地方该去哪儿?怎么就抓着我不乐意放了呀?”
“好了好了,我待会儿还得去厨房那边帮忙呢……寒醉冬说他今天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不放。”君情朽声音多少显得有些郁闷,听见这话,干脆把鹿饮溪调转了个方向,抱过来正对着自己,那双还蒙着淡淡薄雾的眼睛垂眸,静静盯着鹿饮溪,哪怕还无法看见鹿饮溪清晰的脸庞,但还是一直认真盯着她,指腹按上她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
这么多年过去,哪怕如今的眼睛已经能够看见一部分爱人的脸庞,可终究距离真正看见还是差得太远,君情朽还是喜欢把鹿饮溪抱在自己怀里,感受着鹿饮溪身上的香气和热度,顺着两人的衣料传递过来,像一团软绵绵又很香的棉花糖,他喜欢把头埋在她香香的颈窝里,喜欢把自己和她的头发挨得很近。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获得一点微妙的安全感。
君情朽还是喜欢用手指一点一点抚过鹿饮溪的这张脸庞,一点一点磨蹭过那些在脑海里已经铭刻住的五官和痕迹,希望用神识在脑海里对鹿饮溪的长相有一种清晰的认知。
距离他真正能够看清楚爱人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这是我的妻子。
妻子。
君情朽将鹿饮溪牢牢抱在怀里,指腹从鹿饮溪脑后的发丝里穿过,那些发丝被他宽大的手掌拂开,那股铃兰花的香气越发浓密,实在是让他忍不住心生沉溺之感。
他脑海里反复琢磨着这简单的词汇,给自己带来了莫大的幸福感,可嘴上说出来的话语却带着几分郁闷,甚至把头得寸进尺地往鹿饮溪身前埋了埋,试图把这个姿势变成一个互相拥抱的姿势。
鹿饮溪也知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