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永生纹
巨猿从碎石中挣扎着爬出来，它自然不甘。
千年都不一定等得到起源之地出现一次，今日刚出现就被外来者染指，自己还被打成这副模样。
可当它抬起头，对上白越那双仍带着笑意的眼睛时，胸腔里那股不甘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对面的目光明晃晃带着杀意。
这时，无数蝙蝠从天际涌来，在低空盘旋一圈后飞速汇聚，化作玄螭的模样。
先前的大战根本用不到它一只才金丹巅峰的灵兽，它自信白越肯定能赢，于是就分两头率先去帮忙寻宝。
玄螭扑闪着翅膀朝白越冲来，尖细的嗓音里满是兴奋：“我找到了！我找到他们嘴里的宝贝了，就在那座山里！”
下一瞬，数道锁链从它飞来的方向破空而出，一股恐怖的气息沿着锁链弥漫开来。
巨猿猛地扭头望向玄螭飞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那张凶悍的兽脸上头一次浮现出清晰的惊慌。
这小兽居然敢进不周神山。
或者说，它居然能进不周神山？
那里面关押的可全是被囚禁的大凶巨兽！
巨猿来不及顾忌伤势，拔腿便逃，庞大的身躯撞开密林，连滚带爬地朝远离神山的方向狂奔，模样比方才挨打时还要狼狈十倍。
白越根本没注意到它的动作，她看见那些锁链直冲玄螭，整个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猛冲过去。
秦玉宣和清霄同时从另一侧拦截，秦玉宣一把抓向玄螭的翅膀，清霄的困阵已在掌心亮起，妄图挡住锁链。
可那锁链的速度太快了，卷住玄螭的瞬间，便将它拖入黑暗之中。
白越带着几人紧追锁链消失的方向。
越靠近那座山，周围的气息便越奇异。
山脚下碎石遍布，每一块山石上都刻画着繁复的线条图案，排列得错落有致，隐隐构成某种古老的仪式。
当白越一脚踏入那片碎石地带，四周的符文同时亮起。
灰白的光芒从石面上浮现，沿着刻痕流转，将整片山脚照得明暗交错。
秦玉宣飞身落到她身边，环顾四周，神色微凛：“小白，这里不对劲。”
白越看了一眼玄螭消失的方向，抿唇后退，退出符文笼罩的范围。
天边一道黑影急速落下，大黑落在她身后，喉间滚动着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山体深处。
清霄就近观察了一番，若有所思道：“这些纹路……有些眼熟。”
“你见过？”白越追问。
清霄站起身，眉头微拧：“我先前在通天神墟得到过一个阵法传承，来自一个早已消失的大族，名为封灵。”
这个传承不仅让她迈入四阶阵法师之境，还得到了无数罕见珍稀的阵法。
“封灵族因不愿死去，造出了一种阵法，用来为即将死去的族人续命，此举触怒神威，天神便反过来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阵法将他们镇压永生。”
“被封印在这种阵法中的人会永远陷入沉睡，虽不会真正死去，却也与死了无异，所以这些纹路在传承里被称为永生纹。”
“被封印的都会沉睡？”白越皱眉望向锁链消失的方向，“那锁链又是怎么回事？玄螭误闯进去，莫非也被锁定了？”
秦玉宣抱臂靠在碎石旁，歪头问：“且不说锁链，既然封灵族全都沉睡了，他们的传承怎么还能留下来？”
清霄缓缓道：“因为他们被彻底镇压之前，又根据天神的阵法推演出了另一种逆天改命之术，名为替命咒。”
“只要有与自身命格、血脉足够契合的后人靠近，就能以命换命，可惜逃出去的还是没能躲过，只留下了一道残缺的传承。”
“方才看见那几条锁链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不过，极乐星域里怎么会出现在外面世界的东西？”
白越沉默了片刻。
这一点她倒不算完全无法理解。
极乐星域是上古之神“极”的梦境所化，而“极”必然来自外面的修仙界。
也许祂曾目睹过封灵族的兴衰，在创造梦境时，潜意识里将那些记忆碎片编织了进来。
祂所创造的生物也难免带着那些潜在记忆里的影子。
只是，祂想关住的东西，必然也是可以逆天的存在吧？
“玄螭还在里面，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进去看看。”
白越目前还能感应到契约，又害怕玄螭真的被替命之术困死在里面，拔腿朝山体深处前进，大黑紧随其后。
可她踏入符文范围后，大黑的身躯却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一道透明的屏障骤然亮起，将它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挡了回来。
大黑愣了一下，随即大怒，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狠狠撞向那道屏障。
龙角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可屏障纹丝不动。
清霄同样伸手按住屏障。
白越皱眉折返，秦玉宣也试了试，同样没有受到任何阻隔，只有大黑和清霄被拦在外面。
清霄看见四周的符文已全部亮起，面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被布下永生纹的地界原本不允许任何生灵靠近，是里面关着的东西为了能让符合替命术条件的生灵进入，才在封印上开了一扇门，只有符合要求的才进得去。”
“换言之，我和大黑都不符合替命要求，进不去这座山。”
大黑闻言沮丧地垂下脑袋，随即又狠狠撞了两下屏障。
秦玉宣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魂体，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我都成魂魄了还有替命资格？死人也不放过吗？”
白越试了试魂幡里的吕将离，果然也无法放出，只好将大黑和清霄收回太素界。
这一趟，就只能她和秦玉宣进去了。
好在清霄对永生纹有所耳闻，不至于毫无头绪。
……
昏暗无边的地宫下，悬在空中的石道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深渊里立着一尊尊诡异巨兽石像，形态各异，上半截身躯从石道两侧探出，露出巨大獠牙与狰狞头颅，仿佛随时要从山体中破石而出。
石像表面遍布永生纹，纹路在黑暗中泛着幽微的灰白冷光。
锁链急速收缩，将拼命扑腾翅膀的玄螭拖了进来。
锁链的另一头连着一尊吞天兽石像，那石像比周围所有石像都大上一圈，兽口半张，獠牙交错。
玄螭被拖到石道尽头的一座平台上，一柄骨刀悬在它头顶，锁链刺穿它的翅膀将它钉在地上。
玄螭目露凶光，又隐隐颤抖。
这是它第二次感到这种无力的恐惧。
第一次是不得不跟那头兽王一同赴死的时候，重生之后它还时不时梦见那一幕。
可那仅有的噩梦也在兽王被白越囚禁后烟消云散了。
玄螭的瞳孔倒映着那些冰冷的石像，头顶传来刻骨的刺痛。
它更怕的是另一件事，它知道白越一定会追进来。
地宫入口处，墙壁上有几道血色的细小抓痕。
“它在里面。”
白越带着秦玉宣快速冲进去。
幽深的石道旁全是冰冷巨兽石像，秦玉宣被这阴森诡异的场景震得顿了一瞬，张口欲喊，可白越已狂奔至石道深处。
穿过石道，一座空旷的平台撞入眼帘，白越霎时怔住。
玄螭被锁链束缚在地，一柄长长骨刀从它头顶贯穿而下，永生纹以骨刀为中心朝四周蔓延，仿佛有生命般还在缓缓扩散，凝固的血液早已干涸。
白越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颤抖。
秦玉宣瞳孔紧缩，她怕白越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先一步伸手去拉她：“白越——”
可白越的动作太快，眨眼间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小白！”
离平台最近的那尊吞天兽石像猛然睁开一只眼，那只眼睛呈浑浊的琥珀色，竖瞳紧缩，眼皮上覆盖的永生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移到了玄螭身上。
霎时间，白越面前凭空出现数只吞天兽幻影。
每一只竟都堪比五星级星兽！
秦玉宣心神剧震，当即飞身上去帮她。
白越一拳狠狠轰向正前方那只幻影，将那庞大的身躯击飞出去，她的身影在几只吞天兽之间快速穿梭，偶有被击退也立刻重新冲上去。
秦玉宣杀到她跟前，伸手拦住侧面扑来的幻影，语气急促而果决：“你去，我来对付这些家伙。”
白越头也不回地飞跃上平台，她不断用混元人皇幡砍向锁链，但锁链始终丝毫损伤，甚至连微微摇晃也没有。
永生纹已经从玄螭的头部蔓延到胸口，那些灰白纹路在它暗色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白越又将目标转向那柄插在玄螭头顶的骨刀。
在她上前伸手握住刀柄的那一刹，骨刀上的血火瞬间窜起，刺得她手心剧痛。
白越咬牙，单手再度握紧刀柄向上拔，碎骨般的剧痛令她身躯猛地一颤，血火顺着她的手烧了起来，手指上的血肉在火焰中急速消融。
秦玉宣回头一瞥，神情倏然惊慌起来，一截白森森的指骨出现在她眼底。
白越的手指在血火中燃烧，永生纹顺着她的指尖窜起，正沿着手背向上蔓延。
“白越，不要再拔了！”秦玉宣想冲上去，可那些幻影却死死缠住了她。
她的声音都难得地带了急切，“白越，你回来吧，我们出去再想办法！”
白越站在玄螭身后，双手握住刀柄，牙关紧咬向上拔。
骨刀上的血火顺着她的手指烧到手背，又从手背烧到手腕。
与此同时，远在极乐星域之外的肉身也在剧烈颤抖，右手手指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尽，白骨之上浮现出繁杂的永生纹路。
血火还在向上攀升，从手腕烧到小臂，所过之处血肉尽消。
“给我出来！”
白越放声嘶吼，分不清是在宣泄身体上的剧痛还是在给玄螭传音。
突然之间，骨刀在她手中猛地拔出一截。
昏昏沉沉的玄螭猛然惊醒，它无法动弹，也无法发出声音，大颗晶莹的眼泪从眼角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台上。
这一幕让一直冷眼旁观的吞天兽方寸大乱。
浑厚而凶厉的声音裹着暴怒，透过空间在地宫中回荡：“本座好不容易等到一只拥有上古血脉的异兽，绝不可能让尔等宵小毁了大计！”
秦玉宣面前幻影骤然消散。
下一瞬，虚空中窜出无数条锁链，如蛇群般封锁了整个地宫。
“你们三人都要替本座永生沉睡于此！”
锁链破空而下，狠狠刺进白越体内，又从血肉中抽出，钉住她的四肢，将她往远离玄螭的方向拖拽。
秦玉宣同样被这锁链追得满地逃窜，她只能时不时分神去看前面的境况。
白越双手死死握住刀柄，生怕一个卸力就会再也抓不住。
她闭着眼睛大声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反复回荡：“玄螭，醒过来吧，不要让它得逞！”
血火在她整条右臂上呼呼作响地燃烧，在她疯似的抽出刀柄的那一刻，玄螭的兽眸霎时变得猩红如血，黑影如同利箭一般朝着那只吞天兽睁开的那只眼睛刺去。
只听一道剧烈的碰撞声，地宫里归于了死寂。
那尊石像的右眼被撞出一个黑洞，白越剧烈地喘息着，锁链支撑着她的身体，她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
紧追着秦玉宣的锁链停下了半空，她身体紧绷地注意着四周，又死死盯着那个被撞出来的黑洞。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血光伴随着一阵愤怒的嘶鸣从眼洞之中射出，接着成群的蝙蝠从里面飞出。
吞天兽恼怒地咆哮，从眼洞中射出光芒，狠狠击打着蝙蝠群，而蝙蝠群也在不断猛撞着那只眼睛，似乎在撕咬吸食着什么。
双方都不肯停止这场近乎搏命的厮杀。
秦玉宣看得心惊肉跳，而每当玄螭被击退一点，耳边就会响起白越冰冷阴狠的声音。
“杀了它，玄螭！”
“它只不过是个被囚禁的废物罢了，杀了它！”
“杀了它！”
在一声声急促的喊叫声中，血光在昏暗的地宫中不断迸射。
白越那只只剩白骨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柄骨刀。
出奇的，满场石像再无任何异动，死寂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