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进化
尖利的鸣叫划破黑暗，无数血气从那只眼洞中喷涌而出。
一只通体漆黑的庞然大物立在吞天兽石像的头顶，翅膀边缘泛着暗红光芒，双眸血红如血，张开双翼仰天长啸一声。
声波如实质般席卷整座地宫，将白越身上的锁链全部震碎。
白越徐徐站起身，仰头看见黑暗中突然亮出无数双血眸，饱含杀意地盯着那些石像。
玄螭的身形还在不断变大。
与此同时，它身上窜出一抹极致的金色火焰，不断燃烧着它的身体。
白越一惊，它现在要突破脱骨境？
灵兽进阶，旧骨会被灵火一点点蚀化，再长出新骨，实现脱骨重生。
此时玄螭的肉身就在那道冰火交织的火焰炙烤之下蜕化重塑，哀嚎声不断。
白越忙将先前所得的凝骨先紫芝扔到它嘴里。
就在玄螭从火焰中挣扎要飞出的时候，它从头顶一直蔓延至大半个身体的永生纹忽然开始发亮，如同茧子将它死死包裹在里面。
白越快速上前几步，可晋级的火焰烧得她根本无法靠近。
玄螭用力从火焰的牢笼、从永生纹的牢笼中挤出，那网子被扯得极长却丝毫没有破开的迹象。
那只吞天兽终于再次开口了，语气带着一丝戏谑和怜悯：“一旦沾上永生纹便是永生难逃，即便仪式还没彻底完成，你们也注定无法摆脱来自天上神的诅咒！”
那团燃烧着的火焰从石像头顶升起又落下，在地宫之中到处摔砸冲撞，似乎这样就能缓解痛苦。
白越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那座吞天兽石像，转而跟秦玉宣去追玄螭。
“玄螭，快停下！”
“玄螭！”
火球在地宫之中乱撞了许久，最后狠狠砸到地上。
火焰烧得很旺，蓝色和金色交替升腾，烤得白越和秦玉宣时而浑身发烫，时而寒气逼人。
被火焰和永生纹死死压在地上的玄螭几乎只有很小幅度的挣扎动作。
它太累了，也实在太虚弱了。
它的肉身在火焰的焚烧下变了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火焰从它的眼睛、嘴巴、耳朵里窜出来。
白越心下一沉，顶着亮得刺眼的火光，慢慢走到它面前蹲下。
秦玉宣脸色微变：“小白——！”
这可是灵兽晋级脱骨境的天火。
她刚想往前，那火焰猛地蹿高了一丈，又将她挡了回去。
一人一兽之间只隔了一层火墙，玄螭发出极为轻浅的呜咽声，白越实在不知道灵兽晋级失败会怎么样。
人修可以依靠许多天材地宝，可灵兽却只能依靠极为稀有和少数的东西来减少一点痛苦。
“玄螭。”白越轻声唤道。
里面的玄螭应声剧烈挣扎了一下，可那永生纹死死罩着它，只是往上耸出了一个包，又快速瘪下去。
白越叫一声，它就挣扎一下，幅度越来越小，而火焰却烧得越来越旺。
白越盯着那火焰，重影让她觉得眼前有些模糊，不甘、难过、残忍、痛苦，所有情绪压得她说不出话来。
“你已经很厉害了玄螭，不管怎么样，能打败那个大家伙就够了。”
白越被这火焰烧得浑身哆嗦。
她用那只布满永生纹的森森白骨手穿透火焰，抚摸着被火焰烧得有些变形虚无的头。
“你知道在进来找你之前，清霄告诉了我一个什么故事吗？她说有一个种族被天道诅咒，可他们最后却凭借着这个诅咒感悟出另一个逆天改命的法门。”
“你从出生至今还不到百年，能修到这个境界已经很了不起了。你是这世上最勇敢最坚强的灵兽。”
白越吸了吸鼻子，最后道：“我们最后再试一次，好不好？就算失败了也没关系。”
白越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
火焰里的玄螭似乎在努力振翅，面前的火球不断飞到空中。
散发着灰白色冷光的永生纹被拉扯撕裂得很大，有什么东西从火焰中坠落。
秦玉宣定睛一看，是一截翅骨，被天火一烧只剩下灰烬。
越来越多的流火砸下来，秦玉宣再也无法直视。
天火焚尽，连尸骨都不会留下。
白越湿润的瞳孔中倒映着漫天流火。
她快速转身，大步穿过石道，身后的火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逼得她不得不抬臂遮挡。
背后传来一声十分凄厉的尖叫，白越心神一颤。
而后心惊胆战地反应过来，这声惨叫全然不似玄螭的声音。
白越快速回头，只见火光冲天，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中显出轮廓，玄螭身上的永生纹同样燃了起来。
“它在吸食永生纹的力量突破！”秦玉宣惊道。
不仅如此，玄螭还以永生纹为媒介，不断吞噬着吞天兽的血脉之力。
血脉之力的抽离堪比抽髓剔骨，这声惨叫就是吞天兽发出的。
先前的搏命，玄螭不过拼死从它身上吸取一点力量而已，而如今才是万化血皇蝠真正的实力。
说起来，吞天兽和万化血皇蝠都属于天生拥有吞噬之力，可现在的吞天兽被永生纹镇压，实力万不存一。
它想反吸血螭已经是痴心妄想。
吞噬突破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在火焰彻底消散的瞬间，不周神山的山顶被生生炸开。
乱石穿空，罡风倒灌，一只巨兽冲天而起，直插云霄。
玄螭尖耳如矛，血眸黑身，轮廓边缘流淌着淡淡的血色光晕，翼膜上布满蛛网般的冷灰色永生纹。
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双翼遮蔽了半片天穹，翼缘燃烧着尚未散尽的金色余焰。
随着一声嘹亮的长啸，天地极速变色。
永昼的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来，一轮血月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将整片起源之地染成暗红。
生存在永无黑夜的极乐星域里的生物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一幕。
无论是在荒原上跋涉的土著，还是在领城中忙碌的外来修士，纷纷骇然驻足，仰头望着那一轮血月议论不休。
这诡异的景象，唯有起源之地的星兽们知道发生了什么。
巨猿蹲伏在一座破碎的山头上，死死盯着那只从不周神山飞出的凶兽。
“不周神山里的东西出来了？！”
几乎所有来到起源之地的异兽都是这个想法。
它们在极乐星域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少数强大的家伙只怕已有万年之久。
所有变迁它们都经历过，更能知晓不周神山里关着的东西是何等恐怖。
毁天灭地的血脉之力从血月中涌出，一波接一波扩散开来，碾过浮空大陆，碾过仙海灵山。
大片大片的异兽凶兽俯趴在地，俯首之势延绵千里万里。
玄螭的血脉之力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巅峰，而那尊好不容易积攒力量苏醒过来的吞天兽则永远陷入了沉睡。
失去血脉之力的吞天兽并不会因此被永生纹放过，只会彻底失去跟永生纹抗衡的能力。
血月持续了三日，极乐星域也罕见地陷入了黑暗三日。
玄螭驮着白越和秦玉宣，从那座古怪的神山顺利出来。
也多亏那只吞天兽来头不小，血脉之力强大得离谱。
玄螭这次突破直接跳过脱骨境初期，到了脱骨境中期，也就是相当于人修的元婴中期之境。
而且它的血脉之力被彻底激发出来，又得到了质的飞跃。
除非有灵兽的血脉之力比它强，否则只要不超过一个大境界的等级差距，光凭血脉之力就能做到几乎没有敌手。
玄螭现在的血脉之力已经达到了修仙界前所未有的程度，至少在神罚之地是绝无可能遇见比它还高的活物。
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也不例外。
……
远古森林深处，巨猿刚将一颗蟠桃仙果塞进嘴里，尚未咀嚼，一股威压便从天而降。
它的膝盖不受控制地砸进地里，庞大身躯直挺挺跪倒，四肢百骸颤抖不止。
这熟悉的威压又来了！
巨猿心里叫苦不迭，怎么就缠着自己？
一个黑影落在它跟前，它艰难抬头，只见那个曾跟它打过架的外来者，正从那只漆黑巨兽背上一跃而下。
巨猿明显愣了一下。
是他们？
明明那只巨兽的修为还不如它，可它连反抗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巨猿心下大骇，他们去不周神山到底得了什么宝物，竟把血脉之力进化到这种地步。
白越朝它道：“把此地所有星兽都叫过来，我有事要拜托你们。”
巨猿连忙点头，翻身跃起，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没过多久，那些称霸一方的星兽不约而同朝同一个方向奔去。
巨兽奔腾的动静震得山石摇晃。
这一大规模兽潮吓得那些机缘巧合来到起源之地的小星兽抱头鼠窜，连滚带爬躲回洞中。
“说说你们口中的宝物是什么。”
白越站在一块巨石上，缩小的玄螭就趴在她肩头，双翼合拢，一双血眸半阖。
众兽皆是忌惮地望着那个黑漆漆的小东西。
一只通体银白的狐形巨兽率先低头，开口道：“极乐星域来自一位天上神的梦境，每隔五千年便要经历一次换梦，也就是世界重组。”
“在重组期间，天上神的梦境会停止，极乐星域就会出现尽头，此地就是此次梦境的尽头。”
“天上神的梦境是一个轮回，所以梦境的尽头实际上就是梦境的起源，我们称之为起源之地。”
“起源之地最接近梦境核心，这里会出现许多珍贵而强大的混乱造物，它们会携带起源之力，比如那座不周神山里面的东西。”
“因此，凡是境界高强一些的星兽，都会在重组期间赶到梦境尽头寻找机缘。”
白越又问道：“先前有个绿洲也到了此地，这是怎么回事？”
巨猿抢着接话：“每到重组时期，所有高等级绿洲都会被收回起源之地实现重生。”
白越一愣，旋即追问道：“在哪里重生？”
她的十二神莲还没拿到手呢，怎么就重生了？
再不济，把她的溯空定界旗还回来也行啊！
巨猿与其他异兽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银狐也垂下眼，低声道：“绿洲重生之地向来飘忽不定，我等确实不知。”
白越沉默片刻，忽而抬起眼皮。
道：“只要你们愿意帮我找到绿洲重生之地或重宝的下落，我就饶你们一命。此后在起源之地遇见，若非你们主动招惹，我们绝不为难。”
“否则，见之即杀！”
肩头上的玄螭十分配合地睁开血眸，张嘴发出咆哮。
声波裹着血月之威碾过山林，震得众兽俯身贴地，瑟瑟发抖。
“去吧。”
众兽瞬间朝四面八方一哄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