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买凶杀人
逃走的白越利用从陆进搜魂所得的术法，将骨骼与肌肉重新调整，化作一个面容清秀的女修。
天边飞过一队搜查的修士，她的画像贴得满城都是。
白越蹲在城墙根下的一处阴影里，操控着那具金丹傀儡朝西域的方向试探性地飞出一段。
这座城池已是中域最边缘的地带，再往外便是封锁结界的边界。
结界并非完全封闭，几处关口有人看守。
她操控傀儡试图从封锁结界硬闯出去，可傀儡尚未飞出三百里，一道元婴巅峰的神识便从天而降，精准地锁定了傀儡。
接着一队巡逻的圣地弟子紧随而至，剑光交错间，傀儡被斩成碎片。
白越面无表情地收回神识。
陆进已然脱身，她不信他没有报信的手段，萧南得罪了陆进，圣地必然也会追杀他。
凌霄圣地如此大费周章地布下天罗地网，她出不去，萧南同样逃不掉。
这倒是个好消息。
白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朝中域最大的城池天城奔去。
几日后，变换了容貌身形、戴着斗笠的白越站在千杀楼的入口前。
千杀楼是东洲最大的杀手组织，据说巅峰时期接过暗杀凌霄圣地太上长老的单子，关键还成功了。
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千杀楼销声匿迹，再无消息。
这回她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打听到一二。
白越迈步从隐秘的暗门进去，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两侧石壁上每隔十步嵌一颗夜明珠。
她沿着石阶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脚下才踩到了实地。
面前是一间地厅，四壁皆是未经雕琢的原石。
唯正中央悬着一盏青铜灯，灯火呈诡异的幽绿色，照得整个地厅如同沉在水底。
灯下摆着一张旧木案，案后坐着一个面容寻常的中年男子，正在翻看一卷竹简。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在白越身上不轻不重地停了一下：“什么任务？”
白越将斗笠往下压了压：“活捉一个化神修士。”
中年男子翻竹简的手顿住，抬起头重新打量了她一眼。
接着便站起身，朝她微微侧身：“请随我上楼。”
白越注意到地厅角落里有几个原本在打瞌睡的修士同时睁开了眼，目光在她身上一掠而过。
这些人的气息个个在元婴后期以上，腰间挂着同样的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编号。
白越心想，这千杀楼的底蕴着实惊人，
中年男子在前引路，步上侧墙一道极窄的木质旋梯。
门后是一条铺着深色织毯的长廊，两侧各有数扇紧闭的房门。
中年男子将她引到长廊最深处的一扇门前，他将门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然后退到一旁。
“请，里头自有人跟道友详谈。”
白越侧身迈入，身后的门无声合拢。
白越一踏进门，一个泛黄的卷轴迎面飞来。
暗处走出一个黑影，与她之间隔着一道隔绝神识的屏风。
二人无声对峙，白越被对面盯得头皮发麻。
若不是陆进的伪装之术连化神修士都难以看破，她简直要以为自己已经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半晌后，黑影开口，声音沙哑难辨男女：“这是契约书，在我们共同接受任务酬劳后，契约生效。”
“此次任务期间乃至以后，千杀楼都不会因这次交易与你产生任何后续纠葛，同样，你也不能暴露此次交易出自千杀楼，更不能暴露千杀楼的存在。”
这契约书主要为了保证双方不背刺泄露，也是千杀楼百年来立足的规矩和口碑。
白越抬手划破指尖，将一滴血按在卷轴上。
屏风后面也同时飞出一滴血，两滴血在卷轴表面交汇，整张卷轴亮了一瞬便自行卷拢，飞回暗处。
黑影收起卷轴，这才开口道：“你要杀谁？”
“活捉萧南。”
对面沉默了一息。
白越问：“怎么，千杀楼做不到？”
对面笑了一声：“当然可以，只是，你出得起价吗？萧南乃是化神中期强者，活捉一个化神比直接杀一个化神可难多了，价也高多了。”
白越翻手取出一枚幻寂悟婴丹递过去。
丹药透过屏风飞入暗处，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接住。
黑影将丹捏在指间转了转，啧啧两声，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但显然并不认为单凭这一枚丹就能抵得上活捉化神的价码。
白越在他开口之前抢先出声：“一张幻寂悟婴丹的丹方，外加十株焚天离火桑和半瓶岁月流沙液。”
屏风后的气息微微变了一瞬。
焚天离火桑和岁月流沙液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奇珍，单拿出来一样便足以让炼器师和阵法师抢破头。
两样同时出现，再加上幻寂悟婴丹这种连圣地都未必拿得出来的顶尖丹方，价值可想而知。
自南洲的厉枯荣死后，大量高阶稀有丹药失传，举世难求，幻寂悟婴丹便属其中的顶尖丹方。
她给的这颗幻寂悟婴丹只是三阶水平，但足以证明丹方的真实性。
黑影沉声开口：“这丹方确实难得，可你要抓的萧南，此时已被圣地下达了追杀令，你现在要活捉他，就是在跟圣地抢人，千杀楼要冒着跟圣地翻脸的风险。”
白越面无表情再递过去一枚丹药：“若你们能做到将他活抓回来，我可以再加上一张醉仙丹的丹方。”
这丹药是厉枯荣自创的，外人少有人知晓。
醉仙丹是一种寻欢作乐的丹药，虽对修炼毫无帮助，却能令人销魂蚀骨，欲罢不能。
一旦推广必定财源广进。
白越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若萧南被圣地抓走，阴阳生死瞳也会落到他们手里，届时再想拿回来难如登天。
她必须跟圣地抢一抢。
另外，她总觉得厉枯荣死得蹊跷，他将所有丹方都留给了一个人。
就算她现在不拿出来，那个得了传承的人也迟早会拿出来大发一笔。
屏风后沉默了许久，黑影似乎吞下了那枚丹药，正在确认药效。
过了良久，声音才重新响起：“你要如何活捉萧南？打残？”
“元婴无缺，神道无损，眼睛必须完好，其余随你们，给我留一口气即可。”
“成交，七日后来找我。”
出了千杀楼，白越深深呼出一口气，斗笠遮住她眼底翻涌的冷意。
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没有回到落脚处，而是拐进一条小巷，再出来时已经化作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男子，不紧不慢地融进坊市的人流里。
追杀令满天飞，上面赫然是她本体的画像，就连路边散修摆的地摊上都搁了几张翻印的画像。
几个散修正围在茶摊前议论，白越买了一碗最便宜的灵茶，往墙根上一蹲，边喝边听。
“这人真是厉害，居然敢得罪凌霄圣地。”
“听说还是圣主亲自下的令，啧啧。”
“可不是吗，城里三天两头搜捕，好几个有点相似的人都被捉去了，多半凶多吉少。”
“我说那些人也真是冤。”
“没办法，圣地要搜，谁敢拦？萧家和洛家还不是被翻个底朝天？”
“嗳，你别说，真有个地儿他们凌霄圣地不敢去搜。”
“哪儿？”
“紫霞丹宗啊，你忘了？那地儿就是圣主亲自过去也是客客气气的，上次还被轰出来了呢。”
“哦对，近些日子紫霞丹宗又在招人了吧？可惜宗规森严，难进得很，不然我也想去碰碰运气。”
白越不动声色地听着，心中大致有了数。
紫霞丹宗倒是个不错的去处，反正她逃不出去，倒不如利用这里的宗门苟起来修炼。
不过暂且还是要先等等千杀楼的消息。
另一边的萧南，果然如白越所料。
仙玉衡找到陆进后，第一时间便让圣地的高手追杀萧南。
萧南逃不出中域，又不似白越有通天的隐匿手段，很快便被圣地的高手围追堵截。
但他也不是束手待毙的软柿子，他先后夺取陆进与青骨两位圣子圣女的神道与修为，修为早已突破化神中期，再加上新得的阴阳生死瞳，实力暴涨。
圣地十位长老出动了五位，甚至动用了一件镇教法器，仍被他以牺牲寿命为代价，硬生生靠着阴阳生死瞳杀出一条血路。
但他万万没想到，在圣地的天罗地网之外，还有千杀楼的楼主亲自出手。
第七日，天城落了一场细雨。
白越换上那个清秀女修的模样，戴上斗笠，再度出现在千杀楼。
这一次黑影没有出现，只有一个身着靛蓝劲装的女人将她引到千杀楼的密室地牢。
整个密室由内外两道阵法双重封锁，墙角每隔三尺便嵌一枚封灵钉。
萧南就被关在这间密室的正中央，数十枚锁魂钉从他周身大穴贯穿而入，将他整个人钉在一张漆黑的镔铁椅上。
他的四肢百骸布满大大小小的裂纹，此时听见脚步声，萧南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在看到对面的一瞬猛然瞪大，血丝从瞳孔边缘渗出鲜血。
他想挣扎，可锁魂钉在他体内齐齐收紧，将他硬生生拽回铁椅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当初萧南为了找到白越的下落，费了不少功夫。
他极为熟悉白越的神情和气质，即便她此时的模样全然陌生，可他敢确定，这人就是白越！
引路的女人语气淡漠地交代：“此人狡诈多端，楼主只能用锁魂钉将他锁住，他的肉身基本已废，一旦锁魂钉拔出，魂魄也会随之消散，阁下需要抓紧时间。”
白越微微点头，先将一张丹方与两样天材地宝交给她，又道：“等我安然出了密室，自然会把剩下的丹方给你。”
女人没说什么，开启密室的隐匿与防御阵法之后，便退了出去。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萧南粗重而破碎的喘息声。
他死死盯着白越，被钉穿的喉咙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含混的气音在唇齿间翻滚。
白越一言不发地快步上前，抬手覆上他的双眼。
阴阳生死瞳的法则纹路在她掌心亮起，灰白色的光芒从萧南眼中倒流而出，沿着她的手臂一路涌回眼眶。
剥离时萧南浑身剧烈抽搐，锁魂钉在伤口里搅动，却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转瞬之间，阴阳生死瞳便回到了白越体内，眼前的世界骤然有了颜色。
那些灰白轮廓重新被色彩填满，气运的紫光在空气中隐隐流转。
白越转动眼珠，瞳仁深处灰白的光泽缓缓沉淀下来，恢复了正常的黑色。
她低头看向萧南，终于有了心情跟他说话。
“我本是打算将你的肉身炼成傀儡，再将你的魂魄收入魂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以此祭奠灵剑山的亡魂。”
“可惜，你的运气还算不错。”
他的肉身和神魂被毁坏得太严重，连成为傀儡的资格都没有。
萧南那双已经失去力量的漆黑瞳孔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白越将手按在他的丹田之上，同时运转起夺运天经。
神道气运从萧南体内被生生扯出，化作肉眼可见的金紫色流光，沿着她的手臂经脉涌入自身运海。
紧接着是他的修为，灵力如同决堤之水，被夺运天经的法则之力牵引着灌入她的四肢百骸。
萧南终于承受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在阵法封锁的密室中反复回荡，尖锐到几乎撕裂喉咙
他的元婴在丹田中剧烈挣扎，却逃不出夺运天经的束缚，被一寸一寸吸干抽净。
本就破碎的肉身随着修为的流失开始剥落碎屑，像一件被敲碎了的瓷器，裂纹从胸口蔓延至四肢，又从四肢攀爬到脸上。
萧南的面目狰狞无比，不甘与怨毒充斥在他表情的每一处。
吸收了他的神道与修为之后，白越体内的太初道胎光芒大盛，脑后的紫金光晕猛然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节节攀升，从元婴初期跃到元婴中期，又从元婴中期跃到元婴后期！
这般大幅度的突破，竟全然没有瓶颈与阻碍，且境界稳固得像是已在元婴后期沉淀了数十年。
这就是神道之威，仿佛这份修为和气运本就该属于她。
难怪圣地如此推崇神道！
在白越收回手的刹那，萧南的身体彻底失去支撑，“砰”的一声炸成无数碎片。
“持续数十年的交易，到今日终于结束了。”
石门在她身后关闭，密室里的最后一点光芒被彻底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