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萧家亡
圣殿深处，穹顶高不见顶。
陆进站在台阶下，衣袍上还沾着水牢里带出来的污迹，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
他等了很久，台阶顶端那座空荡荡的圣座始终没有动静。
直到仙玉衡走进殿内，她在陆进身后不远处，喊了一声“师兄”。
陆进没有应。
仙玉衡看着他挺得笔直的背脊，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台阶顶端终于有光影攒动。
一道人影从虚空中凝实，端坐在圣座之上，他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淡金色的法则光晕，面目在光晕中看不真切，唯独那道冰冷冷漠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压得满殿气氛沉重。
仙玉衡看了好几眼陆进，最终只得攥了攥袖口，上前一步跪道：“恳请圣主大人重新赐予陆师兄神道之力，师兄定会将功补过，不负圣恩。”
“神道被夺，修为倒退，他已经不再是我圣地的圣子了。”
陆进猛然抬起头，仙玉衡的瞳孔也在同一瞬间放大。
仙玉衡急忙抢在陆进开口之前伏下身去：“求圣主再给师兄一次机会！陆师兄他——”
“机会？！”圣主的声音骤然拔高，在大殿中来回撞击，震得四壁的灵晶微颤。
“这世间哪里会有这么多机会！圣地苦苦栽培你们，只求你们有朝一日能为圣地效力，可是陆进，你肆意妄为，屡教不改。”
“你太让我们寒心，也太让我们失望了，既然你毫无用处，我凌霄圣地又要你有何用？！”
陆进听完这一长串话，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来。
“狐云长老倒是对圣地颇为忠心，可结果如何？”
他抬起眼，直直地望进那片淡金色的光晕里，语带嘲讽：“为了圣主大人的千秋大业，再有用的人也得死。”
圣主怒而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陆进整个人已被那股力道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大殿的石柱上，整个人沿着柱身滑落在地，一口血喷在冰冷的石砖上。
“你放肆！”圣主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仙玉衡大惊失色，扑过去挡在陆进身前：“圣主息怒！师兄他重伤未愈，神志不清……”
圣主缓缓收回手掌，冷声道：“狐云长老乃是自愿献身，若没有她，你们何来今日的神道？没有神道，你们怎会如此风光？”
陆进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抹去嘴角的血，死死盯着台阶顶端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少冠冕堂皇了，你眼里只有你自己的霸业，你从来都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
他喘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破罐子破摔，“你巴不得我死了，这样就没人知道你和狐云长老……”
圣主身形一闪，从台阶顶端直接出现在陆进面前。
那只手挥下来的速度快到仙玉衡根本来不及阻拦。
“啪”的一声脆响，陆进被这一巴掌扇得整个人偏了过去，半边脸迅速肿起，唇角开裂，血顺着下颌滴落。
“你给我滚出去！”
仙玉衡一把拽住陆进的胳膊，用力将他往殿外拖。
陆进踉跄着被她拽出殿门，阳光兜头浇下来时他眯了眯眼，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幽深的圣殿，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仙玉衡将他拽到殿外一处僻静的廊下才松开手。
她脸上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却仍压低了声音安慰他：“师兄不用担心，圣主大人不会真的剥夺你的圣子之位，他只是气头上……”
陆进擦了擦嘴边的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仙师妹还是先想想要怎么救萧不尘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歪歪斜斜地消失在廊道尽头。
……
这一日，萧家被围得水泄不通。
萧南畏罪潜逃，不知所踪，萧战天虽提前见过圣主，试图跟萧南撇清关系，可此刻的阵仗依然人心惶惶。
三千圣地弟子列阵于外，六位长老各据一方，萧战天敞开正门，领着全族上下数百口人立在云阶前。
“萧南所为，皆是其一人之罪，萧家愿交出所有产业、功法、矿脉，只求圣地能网开一面！”
萧府里，仙玉衡落在萧不尘的院子里，院门虚掩着，院中的那棵老槐树落了大半的叶子，枯黄的叶片铺了满地也没人清扫。
她从正门走进去时压根没有人阻拦她，萧家的人都已经聚在了正门外，这座曾经热闹的府邸如今只剩下一具空壳。
萧不尘站在窗边，从他的角度可以清楚地看见圣地的人如何高高在上，他们半悬于空，俯视众生。
而萧家人在他们的围困之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仙玉衡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已经向圣主请示过了，只要你归顺圣地，圣主便准你从头开始修行神道。”
“不必了，我输给你，便将整个萧家都输给了圣地，要杀要剐随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盯着窗外，萧战天以及萧家的诸位长老早已被圣地的高手们一手镇压在地。
“我萧家对圣地忠心耿耿，求圣主开恩！”
陆进穿过黑压压的圣地弟子方阵，走到人前，他换了一身暗金纹的圣子正袍，双眼里满是阴郁杀意。
“萧南囚禁我数十年，夺我神道，吸我修为，萧前辈要说全然不知情，本圣子还真是难以信服。”
他的目光从萧战天身上移开，扫向他身后的那群萧家嫡系。
“你萧家养出来的人，总该你们萧家来还。”
陆进毫无征兆地抬手，将站在最前面的一名萧家嫡系吸到掌中。
那人拼命挣扎，灵力刚在掌心凝聚便被旁边的圣地弟子一掌打散，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在地，又被陆进拎着衣领拽起来。
片刻之间，陆进便将他的神道抽得干干净净。
萧家的人群中爆发出惨烈的哭嚎和求饶声，夹杂着阵阵咒骂和不甘。
一个、两个…………萧家修习了神道的二十名族人一个接一个被陆进从人群中拖出来。
每吸完一人，陆进周身的气息便强盛一分，修为从元婴中期一路攀升回元婴后期。
萧不尘望着外面越来越多的血色，越来越刺耳的嘶吼，暗自捏紧了拳心。
他身后的仙玉衡始终沉默不语。
陆进很快出现在门口，“看来仙师妹是说服失败了。”
他挑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刀刃在指间转了一圈，朝萧不尘走去。
仙玉衡一步挡在两人中间，陆进的刀尖在她胸前两寸处停住。
“你以为你现在对他仁慈会有用？”陆进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恼怒，“他现在已经恨死你了！”
仙玉衡没有退，“圣主已经答应我放过他。”
陆进冷笑起来：“仙师妹的要求，圣主当然会答应，就连你帮我求情，圣主不也可以既往不咎吗？”
他将刀尖从她面前移开，语气骤然冷下去，“但是我陆进要杀什么人，从来都不看别人的脸色。”
说着他猛然闪到萧不尘背后。
刀刃割进掌心，鲜血顺着刀身淌下来，滴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
鲜血沿着仙玉衡的指缝不断往下流，她的声音终于带上几分颤抖：“师兄还因为圣主大人对我青睐有加而耿耿于怀么？这么多年的处处针对，难道还不够师兄消气？”
她抬起眼，眼眶里蓄满水光：“明明我们之前……不也是很要好的师兄妹吗？我只是想要我们大家都能回到从前而已。”
“我从来没有想和你们争什么，我只是……”
圣地要她赢，她就必须要赢，这是她身为圣女的宿命和职责。
陆进望着她，萧不尘也回过头来望着她。
他们本该有许多话想说，可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确实没有刻意去争过什么。
她天赋卓绝，刚出生便被抱入圣地，从记事起就在这座仙山上长大。
九岁筑基时，师兄师姐们围着她转了整整三日，整个东洲都为她道贺庆功。
十五岁结丹时，陆进难得放下架子亲手送了她一套护甲，价值连城，羡煞旁人。
在东洲那群名震一方的绝世天骄之中，她亦称得上佼佼者。
众人时有争锋却情谊不浅。
好友相伴，同门相助，十六岁之前是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她刻苦修炼，从未懈怠，不断为了圣地的荣誉出战，很快便成为了世人梦寐以求的圣女，荣获圣主真传。
人人传颂，凌霄圣地第一圣女百年感悟意境，十招大败东洲第一天才萧不尘。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赢得的荣耀，也是他们情谊裂隙的开端。
仙玉衡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做错了哪一步，竟会走到今日的局面。
“是我要和你争，我还给你留了一份大礼。”陆进冷脸一把推开她，转身跨出房门。
仙玉衡站在原地，抿紧嘴唇，缓缓垂下眼。
等她再转过身时，萧不尘周身最后一丝生机已经消散得无声无息。
仙玉衡望着他安静的侧脸，不由地伸出手。
可最终还是没有碰到他，只是沉默着将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慢慢收了回去。
……
紫霞丹宗的山门前，修士们来来往往。
白越化作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混在人群中，不急不缓地踏上山门前的石阶。
头顶是紫霞丹宗四个大字，匾额由整块紫云晶雕成。
来往的修士中，散修颇少，大多数都是衣着华贵的世家子弟。
偶尔有几道神识从她身上掠过，发现探查不得又很快移开。
身侧一个穿蓝衣的年轻修士，跟同伴指着不远处一个身形清瘦的青年，语气里满是艳羡道：
“那是炼丹世家鹤家的鹤一鸣，听说他已经是三阶炼丹师了，数月前刚炼出一炉三阶下品丹药，修为也突破到了金丹后期，今年才不到两百岁呢。”
又有人压低声音指向另一个方向：“还有百草谷的百花仙子也来了，听说也到了三阶中品水准，还是个丹符双修，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的。”
“还有诺星宗的几个天骄竟也来凑热闹……”
那群人数了好几个名人出来，最后才叹道：“这回麻烦了，紫霞丹宗每年只招二十人，光这些就占了七八个名额。”
白越顺着他们的目光，大致了解了一下自己的竞争对手。
很快，所有前来应招的修士被引入宗门内的一处广场。
一位紫袍长老站在测灵盘旁，高声道：“第一轮，按年龄段测灵根。三灵根以下直接淘汰，百岁以上未结丹者，直接淘汰。”
说完他一拂袖，十道灵光落在广场边缘，标出十个站位。
“十人一组，依次上前，不得喧哗拥挤。”
队伍排得很长，但测灵根本就是修真界最基础的筛选手段，灵根好坏亮出来便高下立判，每组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
轮到白越时，连同她在内的十人一齐踏入测试台。
她将手按在测灵盘上，掌心贴住冰凉的盘面。
台下的人只觉那一刹那，一道刺目的红光从他们眼前亮起，直直贯穿了广场上空稀薄的云层。
那红色纯粹炙热到极致，另外九道灵光在它旁边被衬得黯淡失色，被彻底遮蔽了光芒。
广场上骤然安静了一瞬，接着掀起轩然大波，紫霞丹宗的长老席上，好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惊喜之色毫不掩饰。
离测灵盘最近的那位紫袍长老死死盯着测灵盘上跳动的符文，最终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喊道：“王一，极品火灵根。”
话音落，广场上的惊愕声和抽气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越还未下台，已经有长老主动飞身过来，高兴问道：“你是哪家的弟子？你的炼丹水平现在是什么品阶了？”
能来紫霞丹宗的，除非年纪特别小，否则定是有过炼丹经验，尤其是百岁以上的修士。
炼丹跟修炼不同，许多炼丹大族也会将族中子弟留在族中学习百年，而后为了谋求更大的发展，这才放出来进入宗门。
“散修，三阶极品。”
这话一出，更是哗然一片。
三阶极品本身不算稀奇，甚至这个品阶放在紫霞丹宗都排不上号，可跟她的极品单灵根和年龄放在一起，那就是王炸了。
百岁的三阶极品炼丹师，也就意味着她是一位百岁元婴。
尤其她还是散修出身！
这才是最难的一点！
“好！好！好！”那长老听到这话连说了三声好，接着朗声宣布，“你已经入选了，无需进行下一轮比试！”
台下众人顿时羡慕不已，对于这样的天才，居然连丝毫怀疑都没有，直接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