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4 章 界域通行令
何家家主何江大步从内堂走出，身后跟着七八个族老。
何忠见到他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何忠这人平日里在云城也算有头有脸，替何家打理丹房从没出过差错，此刻却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何江心里咯噔一下。
“家主，那个厉阿福背后有个元婴老怪撑腰，扬言要是何家的人不绕城三圈，大喊恭迎白前辈进城，她就要灭了何家！”
元婴强者这四个字一出来，满堂皆惊，几个族老满脸惶恐。
何江面色骤变，厉声追问：“元婴强者？你确定是元婴强者？！”
何忠连连点头，：“她一个眼神就把我定住了，绝对是元婴强者无疑！”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几个何家下人抬着一面斑驳的石墙从大门外进来，“砰”的一声将石墙立在大堂中央。
石墙是云城最常见的那种青石垒的，粗糙厚重，上面插着一根毫不起眼的枯枝。
何江眯起眼凑近了看，枯枝上酷似纹路的竟是一条盘旋的游龙，龙首昂起，龙尾盘绕，寥寥数笔，仙韵冲天。
何江面色一凝，抬手示意众人退后，自己运起灵力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
可他的脚还没落地，便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身为金丹后期修士，在云城已是最顶尖的高手，此刻却连靠近这根枯枝都做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催动灵力往前一靠。
枯枝上的游龙纹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一声龙啸从石墙中炸开。
一条白雾似的游龙虚影从枯枝中冲天而起，穿透屋顶直入云霄。
原本晴朗的天空在龙影冲出的瞬间变得暗沉，乌云从四面八方翻涌而来，电闪雷鸣，整座云城都被笼罩在突如其来的天象异变之中。
云城的修士们纷纷从房中奔出来，仰头望着那道在云层中盘飞的龙影，惊得合不拢嘴。
“真龙！是真龙！”
何家护卫们手持法器冲到大堂前，他们刚踏过门槛就被那股威压掀翻在地，兵器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沉闷的声音让所有人心头为之一颤。
“云城怎么会突然出现元婴强者？何家是不是要大祸临头了！？”
狂风大作之下，底下的何家人一片混乱哗然。
何江立在院中，仰头与那条在云层中盘旋的游龙两两相望。
透过那双龙目，他似乎看到了站在龙影背后的那个人。
这令人窒息的威压，是元婴真君无疑了。
幸好，这条游龙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只是在云层中盘旋了片刻，化为漫天金色灵光散入空中。
那根插在石墙上的枯枝也在一瞬间化为齑粉，从石墙的缝隙中滑落。
何忠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亲眼见过这条龙刺瞎一个家丁的眼睛！
何江立在原地良久，他面目阴沉，回过头和族老们对视了一眼。
随后厉声下令：“立即召集何家子弟，不得有误！”
不到半个时辰，浩浩荡荡的何家子弟从何家大门鱼贯而出。
以何江为首，族老与嫡系子弟分列两行，十余人手举五彩旌旗，百余人抬着宝箱玉匣，金玉轿辇居于正中央。
这支队伍在云城街道两旁众多修士惊疑不定的注视下，齐声高呼“恭迎白前辈进城”，声势浩大地绕着云城城墙走了整整三圈。
……
白越在院中没有等太久。
敲门声响起时，阿福正在给药田浇水，她放下水瓢擦了把手，拉开门便看见何江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外，身后是同样满脸讨好笑容的何忠。
“厉炼丹师，我们特来拜访白前辈。”
阿福看了一眼何忠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侧身让开了门。
何江大手一挥，身后的人鱼贯而入，箱子与锦盒在院中堆积如山。
何江径直走到白越面前，躬身行礼：“前辈，这是我们何家的小小心意，还望笑纳。”
白越睁开眼，目光从那些敞开的箱匣上扫过。
玄阶法器、上品灵石、四阶丹药，还有不少高阶灵药与天材地宝。
一个金丹家族能舍得拿出这么多，也算是诚意十足，虽然于她而言这些东西都算不得什么。
白越本只是想寻一个更好的住处，没想过要将这群人怎么样。
阿福如果真有那个本事，要想研究出丹方也得要一些时间。
何况她也很好奇，厉枯荣还给自己留下了什么后手。
打眼看了一下东西，白越起身就要走，阿福见状心中一喜，连忙跟上去。
她要去何家？
是不是短期内不会走了？又或者她想要在这里养伤。
她的神魂貌似还伤得挺严重的。
阿福心中如此想道。
走到一半，白越忽然又停下脚步，抬手以灵力从那些玉盒之间，拿出一块鱼形的石牌。
石牌大约半个巴掌大小，通体呈暗灰色，入手冰凉而沉重。
上面残留的气息让她觉得有些熟悉，她仔细回想了一会儿，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
何江见她盯着石牌久久不语，心里咯噔一声，紧张得面色都变了。
何家其他族老亦是在旁边战战兢兢。
“这是从哪里来的？”白越问。
“此物是我何家的祖传之宝，听属下说此次多有得罪，特奉上此物以表歉意。”何江不敢抬头。
“有什么作用？”
“此物的材质特殊，貌似有空间之力，先前曾被一位刚步入元婴期的真君夺走，可没过多久它又安然无恙地回来了，由此可见此物的厉害。在下久得此宝，却不知其具体用途，兴许前辈可以一试。”
何江说得诚恳，白越拿着石牌细细打量。
空间之力倒是没看出来，不过……
白越眼中的黑白二色交替闪烁，透过石牌望见了先前发生过的一些景象。
“上面有血迹，它杀过人？”
何江浑身一抖，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却见那块石牌上干干净净，分明什么也没有。
他瞬间反应过来，果然对上了白越那双极为幽深的眼眸。
何江一下子慌了神，极致的恐惧将他整个人彻底吞没。
“不、不是的……”何江的声音颤抖着。
白越看了一眼其他何家人，他们的面色倒是如常，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个石牌你为什么给我？”白越又问了一遍。
满院的何家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明显感觉到四周的寒意越来越重。
何江像是被卸去了所有力气，颓然伏跪在地上，像是求饶又像是认罪。
“大约在五百年前，我们何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小门户，我的爷爷何清元在机缘巧合之下进入一处洞府，获得了其中的机缘名为九转化命大术，此术颇为高深，传闻修到大成能够让人轮回重生。”
“可此术再厉害也只是可以轮回而已，并不能提升境界，所以我的爷爷便将此术挂到黑市售卖。”
“终于有一天，有一位神秘人前来求购，他不仅出手阔绰，还承诺送给我的爷爷天大的机缘，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以此物作为传家之宝。”
何江紧紧盯着白越手里的东西，像是看见了极为可怕的怪物。
“我的爷爷在那位高人的帮助下突破金丹，一跃成了金丹真人，并创立了何家。他将那位高人奉若上宾，自然也对此物深信不疑，按照那位高人的吩咐，他每隔一年便滴血祭之，甚至渴求此物能让他突破元婴。”
“可就在祭拜的百年后，他消失了。当日我的父亲就在门外等着他，可他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父亲悲痛欲绝，却没有怀疑是祖传的东西作祟，他谨遵祖训，守护此物，可就在他滴血祭拜的百年之后，他也遭了难，那时我就门口看着他。”
何江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恐惧，仿佛回到了当年。
“这是一个诅咒，这块石牌每过百年就出现无数血色的触手，将人吞噬！”
下一个就是他，何江。
为此他想了无数办法，献祭、销毁、封印……可这块石牌就像是认准了何家，怎么也处理不掉。
甚至就连元婴初期的大能也没办法。
“你看到那些触手将人吃了？”白越好奇问。
她在这块石牌上没有感受到任何灵力波动，就算是精怪鬼魂也该有气息才对。
“我亲眼看到那些触手伸出来，将我的父亲拖了进去，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何江浑身哆嗦，如今距离百年期限只剩下两年，两年后他也会遭此厄运。
看到面前望着石牌沉思的女子，何江突然又害怕起来。
自己的心思被对面看穿，兴许连最后的两年也活不成了。
“还请元婴真君饶命，晚辈实在走投无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晚辈自知罪该万死，只求您看在晚辈全部坦白的份上，能够网开一面。”
何江连连磕头求饶，声泪俱下。
白越则是神色恍然。
她想起来了。
这气息跟初见钱润时，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气息有些像。
当时正是因为他身上的气息太过诡异，所以她才选择了搜魂。
不过这块石牌要更为浓郁一些。
难道这也是万界里的东西？
白越一边思索，一边又很纳闷。
自己对大兽渊那伙人的印象越来越模糊了，甚至有关长生镜的记忆也在消退。
她现在甚至记不起是从哪里知道的长生镜。
她有预感，再过一段时间，她恐怕会彻底忘记有关长生镜的一切。
等了好一会儿，何江见头顶没有动静，小心翼翼地抬头查看。
“起来吧，那位高人长什么样，你们有画像吗？”白越问。
“画像……貌似祖祠里有个戴斗笠的画像，那位高人只有我爷爷见过，我们大多也是从他嘴里听说。”
“带我去看看。”
何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
……
很快，白越来到何家的祖祠，何江将人都遣散了出去，只留下她独自一人，细细打量眼前的画像。
画像上的人全身都被斗篷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回首间戾气逼人。
厉枯荣！
白越心中一惊，她朝朝阿福招招手，示意她靠近来看看。
阿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认识，大师姐认识？”
望着对面茫然的眼睛，白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定下百年之约，特意让自己的本体来找阿福，这是一道机缘。
特意将这块石牌留在何家，而阿福又恰好跟何家有怨，只等何家沦为阿福的踏脚石，这又是一道机缘。
这分明就是他提前几百年就精心安排好的，茫茫仙途之中，他到底还给自己留了多少惊喜？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自己来晚了，正赶上何家快要灭门的时候，截取了这个机缘。
白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石牌。
若是猜得不错，何家的那两人应该是被石牌带入了另一个界域之中。
她转身将外面的人唤进来，问：“这位高人从你爷爷手中买下的那个九转化命大术，你们何家可还有？”
何江见她似乎看出了什么名头，忙道：“有的，我这就派人去取。”
何家族老匆匆离去。
阿福在祖祠里四处张望，一一打量着候在外面的何家人。
她跟何家有大仇，这回好不容易进来，可不得好好打探一下仇敌的底细。
阿福心里盘算着，一转头却发现白越正盯着自己，目光有些幽深。
她赶紧露出一个笑，然后默默转过身去。
大师姐和二师姐一样，怎么初见就对自己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
明明以前也没有什么交集。
何家人的动作很快，不出半炷香，白越就拿到了那本名为化命大术的功法。
“年代有些久远了，祖上流传下来的就只有这么多，还有下卷在那位高人手中。”何江放下东西又老老实实退了出去。
白越大致翻了一下，虽然不全，但不难看出其中的玄妙。
想要使用此功法首先就得突破化神，修炼此功法的困难和所需资源就不必多说了，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纸。
也幸亏厉老贼自己是炼丹师，否则凑齐这些东西都够呛。
大致意思就是修炼者在死后，可以随另一人一起步入轮回，待积蓄的力量足够就可以苏醒。
一体双魂？
白越抬手一挥，一股灵力将阿福隔空吸了过来。
阿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脑袋里猛然一痛，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白越潜入阿福的识海深处，翻找了好半天，终于在最里面找到一处被重重禁制锁住的封印。
那封印的气息居然连她都感觉有些危险。
等白越收回神识，手里的阿福已经晕了过去。
看来一切都跟她想的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