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5 章 这就是宿命
阿福醒来已经是一日之后。
她揉了揉疼痛的脑袋，看见白越坐在一旁的桌子前，手里拿着一颗五阶丹药。
阿福再回想自己昏迷前毫无反抗机会的情形，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不管她怎么故作轻松掩饰，可她对这位强大到恐怖的女子还是打心眼里畏惧。
她跟师姐是不一样的，尽管她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阿福心里知道。
师姐对自己是真心的，而她也许只是出于某种原因，所以暂时不杀自己。
她有强烈的预感，如果自己跟她有利益上的冲突，她一定会动手。
阿福瞧见对面望了自己一眼，眼神称不上友善，反而有些冷漠。
这些天，她不断想让自己表现得更亲近一些，希望能让对面放过师姐，又或者能多让她们相处一些时间。
可这一眼让她知道自己的计划应该是落空了。
“我知道你在医术和炼丹方面有着过人的天赋，我给你时间治好我受损的神魂和神识，在这段时间里，我会让你师姐陪着你。”
白越没有吃那颗五阶丹药，到了这个品阶，光是药香就能看出点门道。
确实是不错的药方，只是比厉枯荣之前的发明差了些。
“好。”阿福低着头应道。
……
之后白越带着阿福彻底在何家住下，白越要走了那块石牌，何江满心欢喜地同意了。
渐渐的，整个云城都知道何家住有一位元婴真君，方圆千里无人敢招惹。
就这样持续了一年。
阿福每日修炼、炼丹、种药、替白越调理神魂，师姐则在旁协助。
日子过得平静，平静得让阿福几乎忘了这份平静是有期限的。
师姐渐渐意识到不对劲，她找了个阿福单独在丹房的空隙。
“阿福，你是不是答应了她什么？”
本体不该无缘无故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城滞留这么久。
就算是要养伤，以她的手段，完全可以去更繁华的地方寻找天材地宝。
阿福听到这话微微捏紧了手里的药瓶，低声道：“没什么，她只是想让我帮她治疗受损的神魂而已。”
师姐沉默地望着她，过了许久才郑重道：“她不会允许我独自离开的，你这么做只是徒劳。”
阿福忽然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只是想要你陪我的时间多一点而已，我没有想要做什么。”
这一年里，她每天都在拼命修炼炼丹，也在替那人治疗神魂。
她只是想让时间久一点，再久一点。
“如果她治疗好了神魂，就会立刻带着你离开，是不是？你会消失，会不记得我。”
阿福紧紧捏着拳头，过往那些美好的回忆如同催命符，每一天都在提醒她一切都会在某个普通的清晨化为乌有。
“初见时，你说你是我的师姐，以前就是你教我识字炼丹，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跟你完全不一样。”
为什么跟自己相伴这么久的人只是一缕残魂呢，为什么一缕残魂会跟自己有这么深的羁绊？
如果一开始就要离开，为什么又要出现？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她留下你，更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如果以前的我跟你们有什么关系，能不能告诉我？”
至少这样她就可以有所倚仗了。
可是她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师姐望着她，张了张嘴，始终说不出话来。
寂静之中，门外传来一道凉凉的女声：
“你知道也改变不了任何东西。以前的你很弱，现在的你也很弱，这就是宿命。”
白越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窒息。
阿福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白越的目光越过阿福，落在师姐身上，念头微动。
立在丹房里的师姐身形骤然变得透明，实体在短短一息之间化为虚无的魂体，甚至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阿福脸色大变，心下一片慌乱。
“不要，你说过不会伤害师姐的！你说过只要我帮你，你就让师姐陪着我的！”
她朝师姐狂扑过去，想要拉住消散的师姐，可对面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回了魂魄状态。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地上。
厉枯荣算到了很多，唯独没算到阿福真的会对这一缕残魂产生如此深的依恋。
白越静静望着跌坐在地，泪流满面的阿福。
在那缕残魂产生自我意识之前，何尝不是她和阿福在那座孤岛上日复一日地生活呢？
那样的日子虽然不算多么自由，可也是难得的安宁。
只是现在的阿福不能完全算作阿福，而现在的她和师姐之间，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岛上的那个冷然。
白越轻轻抬手，飞入半空的师姐停住了下来。
“最后给你半年时间，我要能治疗神魂和神识的丹方。你不该担心她，她就是我，我不会拿她怎么样，至于你……”
白越转过身，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我已经饶过你一命了，阿福，不要让我失望。”
随着门口的人影消失，阿福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
师姐想伸手去扶她，手指却从她的肩膀穿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透明的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也许她不该产生自己的意识，这样兴许她们三者之间就会和谐一点了。
之后，阿福勤快了很多，她日夜不停地研究丹方，又改良丹方。
像是没发生过之前的事。
偶尔她也会呆坐在神兵炉旁，静静地看着师姐出神。
白越对她这样的状态很不放心，每次出现新的丹方，她都会先让那缕残魂试用。
炼丹师的厉害，她在厉枯荣身上就见识过了。
这个“小厉枯荣”她不敢小觑。
半年后，阿福按时交上了一张丹方和一瓶炼好的丹药。
“我不会算计你的，师姐将之前的事都告诉我了。”阿福低声说，“如果你不放心，也可以验药，只不过以我目前的水平，无法让你服用一颗丹药就立即痊愈，至少得调养半年才可以恢复。”
“今晚可以让师姐最后再来看看我吗？”
白越没回答。
晚上，师姐照例去了屋顶找阿福，二人一句话都没说，并肩静坐到月上中天。
临近破晓，师姐起身准备离开。
阿福忽然大声道：“师姐，我会一直记得你。”
“哪怕你口中的那个厉神师真的在我体内，哪怕终有一天他会取代我，我会一直一直记得。”
“我知道，我也是。”
师姐朝她笑了一下，而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