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3 章 斗丹
丹宝阁是最近数十年间新崛起的势力。
自兽族入侵后，修仙界高阶炼丹师陨落大半，丹药空前稀缺。
可丹宝阁的丹药却从高阶到低阶一应俱全，品类之丰富，便是当年鼎盛时期的紫霞丹宗也不过如此。
有传言说丹宝阁背靠隐世家族庆家——庆家，底蕴深厚。
他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躲过了兽族浩劫，如今非但安然无恙，反而愈发强大，零星的散修炼丹师也纷纷投奔其麾下。
白越在丹宝阁对门的酒楼二层拣了个临窗的座。
窗外正对着丹宝阁气派非凡的正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隔壁桌几个修士的议论声传了过来。
“听说了没？今儿丹宝阁和紫霞丹宗公开斗丹。”
“丹宝阁这几年势头可真猛，硬是把紫霞丹宗给压下去了，庆家如今才是第一炼丹世家。”
他对面那人呷了口酒，不以为然道：“紫霞丹宗早不行了，这些年要不是那点老底子撑着，谁还认他们。”
“话也不能这么说。”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摇了摇头，叹道，“当年紫霞丹宗鼎盛的时候，丹宝阁连影子都没有，赵丹尘那手神丹术，老夫至今还记得，可惜了。”
白越垂眼，慢慢转了转手中的茶杯。
她本是想找人帮忙勘破因果，继续寻找沈君，不过既然路过此地，她也想看看云疏如今的情况。
楼梯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皇甫嵩带着几名皇甫家弟子被小二引上二楼，正扫视四周寻找空位，目光掠过窗边，忽然猛地一顿。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又盯着窗边那道黑衣身影看了数息。
待确认那人竟真是当年埋骨山的那位魔神大人之后，再不敢有半分耽误，快步上前。
对着白越双手拱拳，深深一躬，姿态恭谨到极致。
“不知大人在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身后的几名弟子虽不明所以，却也从家主的姿态嗅出不同寻常的分量，纷纷跟着躬身行礼。
早在他们进门的时候白越就注意到了，只是她此行本也不是为了找他们，所以没有声张。
倒没想到这群人眼还挺尖。
“起来吧，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皇甫嵩恭敬解释道：“丹宝阁与紫霞丹宗斗丹，承诺所炼丹药皆归提前为他们提供灵药的那一方，皇甫家参与其中，故来此地。”
“大人可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
“没有什么事，就是恰巧听闻有炼丹师在这里斗丹，来了兴致想看看。”
皇甫嵩恍然大悟。
对啊，这位大人在炼丹方面也是造诣颇深，几百年前就是六阶炼丹师了，如今只怕更厉害了。
一个六阶炼丹师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要被供起来的存在，不过皇甫嵩可不敢麻烦这位帮他们炼丹。
白越虽然没问，皇甫嵩却还是自觉把家族这些年的情况简单汇报了一下。
他跟白越说话的时候微微弯着腰，毕恭毕敬，这一幕传到其余人的眼中，那可就大为震撼了。
前些年兽族入侵之时，皇甫家不仅没受损失，还供奉了一位仙兽，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后来在那头仙兽的帮助下，皇甫家又屡入福地秘境，更是在上华仙域里得到了一件神兵，得宝无数。
后面那头仙兽虽表面被三帝驱逐回大兽渊，可实际上谁知道是不是藏在皇甫家。
总之，如今的皇甫家如日中天，就连云梦仙府这等老牌大派也会给几分薄面。
而今日，皇甫家那个一向威严的家主皇甫嵩居然对一个陌生修士如此恭敬。
皇甫嵩与那女修说话的时候，女修压根不看他，时不时还会扭头看向窗外，即便这样，皇甫嵩也不动怒半分。
在场的大小势力不少，有幸存下来的老牌势力，也有新起之秀，这一幕无疑让他们全部心惊好奇起来。
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
皇甫嵩跟白越聊了没一会儿，见她确实没什么吩咐，自觉带着人坐到一边去了。
很快，街道尽头出现了一群衣着紫金华服的修士，登时有人喊：“紫霞丹宗的人来了。”
歇在酒楼里的人这才纷纷起身往下走。
白越仍然坐在原地，不过无论是酒楼里，还是街道上，每个人的动作都被她尽收眼底。
底下，云疏走在最前头。
数百年过去，那张脸比从前更冷沉，周身气势凌厉慑人，路边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修士一见到她，瞬间噤了声。
眼前这位可是被称为毒尊的恐怖人物，据说她的毒术连寻常六阶炼丹师都发现不了，可谓杀人不见血，令人闻风丧胆。
云疏在丹宝阁门前站定，抬了抬下巴。
她身后一位老弟子会意，上前一步朗声道：“不是要斗丹吗？你们庆家的人呢？”
丹宝阁朱漆大门内只走出来两位管事模样的人，满脸堆笑，拱手道：
“实在不巧，大师今日突然有所感悟，此刻正处于突破七阶的关键时刻，恐怕要劳烦各位稍等片刻了。”
“早不突破晚不突破，偏偏选在今日？难道他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那老弟子语气中满是不忿。
丹宝阁管事面露歉意，滴水不漏道：“修炼的事谁说得准呢，各位都是修行之人，想必可以理解，还望海涵。”
“你……”
那老弟子还想说什么，被云疏抬手打断了。
“无妨，既然庆羽大师有望突破七阶神丹，那我倒要见识见识。”
管事冲她露出感激的笑，连声道谢，转身走进楼内。
然而他刚一跨过门槛，脸上的笑容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不屑。
旁边早有人凑上来低声骂道：“紫霞丹宗的人算什么东西，哪能跟我们丹宝阁比，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管事的冷笑一声，理了理袖口，语气凉薄：“这些年丹宝阁声名鹊起，风头无两，没落的紫霞丹宗自然想趁这次斗丹证明自己的实力。不过就是想踩着咱们上位罢了，让他们等着吧。”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时辰。围观的人渐渐瞧出了苗头，开始交头接耳。
云疏也是沉得住气，她似乎是早有准备，这会儿早已经搬来了椅子，带着弟子们大摇大摆地坐在门口。
紫霞丹宗不急，皇甫嵩却是先急了。
他抬头一望，对面酒楼二楼那儿的人正看着下面。
其他人等就等吧，可这位可是魔神啊！
是能斩杀三头仙兽的传奇人物，丹宝阁的人是不是活腻歪了？敢拖这么久不出来？！
皇甫嵩立刻朝一个弟子低声吩咐道：“你去里面问问，就说我们拿了丹药有急事要办，让他们速速出来斗丹。”
那弟子领命直入丹宝阁内堂。
丹宝阁的人见到皇甫家来人，还诧异了一下，不过没多想，只当他们是真有急事。
皇甫家这些年发展迅猛，此次斗丹的一半灵药都由他们提供，这点薄面还是要给的。
于是管事的笑道，“我这就派人去催催，还请皇甫家主再等一会儿。”
说完，他又想到外面还有看热闹的人围观，怕把其余人也开罪，于是亲自出去安抚。
丹宝阁外，众人正等得不耐烦，忽然见里面有人出来，登时来了精神。
那管事满脸堆笑，朝四周拱手道：“诸位稍安勿躁，大师马上出关了。若是此次斗丹炼出了七阶神丹，在场人人都会有一份奖赏。”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不满的人瞬间眼睛一亮。
“这丹宝阁倒是大方。”
“可不是嘛，还不是紫霞丹宗没落了，人家压根不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才有这么一出。”
“你说图什么呢，人家压根不屑和他们比。”
正在一片喧哗之中，人群中央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
云疏撑着头，笑得开怀，嘴里啧啧两声：“这奖赏只怕各位拿不了了，那位大师也未必出得了关。”
听清这话，全场骤然一静。
丹宝阁管事面色难看，正要发作，却听阁内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唤：“不好了，不好了！庆羽大师死了！”
噩耗由远及近，报信的小厮跑得气喘吁吁，在路上还摔了一跤，爬起来时满脸是血也顾不上擦。
众人哗然大惊。
管事急步上前，一把揪住那小厮的衣领，厉声质问：“怎么回事？羽大师怎么死的！”
他前两日还跟羽大师商量好了，要给紫霞丹宗一个教训，今日怎么就……
想到这里，他蓦然转过头，看向坐在那里依旧笑吟吟的女子。
云疏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抱歉啊，忘记告诉你了，昨天我就找到他，跟他提前打了招呼，若他按时出现，自是不会有事。只可惜……”
“这场斗丹，怕是不成了。”
管事勃然大怒：“他可是即将突破七阶的神丹师！你竟敢杀了他？你敢杀庆家人！”
云疏不以为意：“神丹师又如何，还不是解不了我的毒。”
管事被她嚣张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你根本不配做炼丹师！等着吧，庆家不会放过你的！”
围观众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吓住了。
紫霞丹宗的宗主竟毫无征兆地毒杀了一位化神修士？
这是何等可怕的手段！
若她要杀其他人，岂不是易如反掌？
“你们紫霞丹宗不就是想要踩着丹宝阁上位吗？我看此事过后还有谁敢与你们交易！”
那管事索性撕破了脸，朝四周大声道：“大家可要看好了，这就是紫霞丹宗的真面目，杀人不眨眼，心肠歹毒，若要用了他们的丹药，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任何炼丹势力都需要依靠贩卖丹药，或是替人炼丹来赚取灵石和资源。
早年，紫霞丹宗的弟子行走在外，只要有紫霞丹宗的名头在，一炉丹药十万极品灵石起步。
否则以炼丹这样的高消耗行当，单靠弟子们出任务积累，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丹宝阁此举是要彻底断了紫霞丹宗的生路，让其再也没办法与庆家竞争。
众人听了果然面色骤变，一时间纷纷敬而远之，窃窃私语道：“不愧是毒尊，果然名不虚传。”
云疏身旁那位老弟子见周围人的反应，当即大声反驳：
“分明是你们有意羞辱我们紫霞丹宗在先，我们等了这么久，你们连面都不露，如今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旁人若是不招惹我们，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毒？”
尽管他字字铿锵，围观的修士们仍旧眼露惧色。
小声嘀咕：“这怎么赌得起啊，万一哪天不小心得罪了他们，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啊，太吓人了，这毒尊的手段，便是化神修士也防不住，何况我们。”
“想当初紫霞丹宗何等威严显赫，随便一个弟子出门在外都能被各方求着炼丹，如今怎么走了这样的路子……”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密，七嘴八舌的，弟子们有心无力，只能干着急。
就在这时，空中平白响起一道声音。
“是吗？即便紫霞丹宗手里有幻寂悟婴丹和百转化神丹的丹方，你们也坚决不找他们炼丹？”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空地中央，黑衣黑发，面容冷肃。
是个高手。
隐在暗处旁观的庆家强者几乎本能地戒备起来。
此人气息高深莫测，绝非等闲之辈。
“幻寂悟婴丹”这几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人群炸开了锅。
“幻寂悟婴丹？就是传说中能让元婴修士直接顿悟的幻寂悟婴丹？”
“这丹方不是说早就随着厉枯荣一起失传了吗？紫霞丹宗怎么可能有？”
那管事起先也被唬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
“你们明晃晃就是一伙的，你们说有就有？天下谁人不知此丹方为厉枯荣独有，早就失传了！”
“失没失传，丹宝阁说了可不算。”
白越淡笑道：“紫霞丹宗落难之际，不正是厉神师前去紫霞丹宗传授丹道的日子吗？虽后面出了变故，可厉神师在丹道交流会之前就已经在紫霞丹宗停留多日。”
这一番话倒是让在场众人哑口无言。
只要消息稍微灵通些的修士都知道此事，做不得假。
眼见众人无言，云疏身后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问身旁的同伴：“这人是谁啊，怎么替我们出头来了？”
“是不是宗主的好友啊？”
有少数知情的老弟子则是盯着白越的背影，面露大喜之色。
猝不及防的重逢令云疏也怔了一下，继而喜上眉梢。
二人彼此一对视，自是心照不宣。
那管事面色铁青，不断瞥向暗处的人。
旁人可以嘲笑紫霞丹宗没落，可以讥讽云疏修毒丹邪道。
可幻寂悟婴丹，乃至更珍贵的丹方典籍都是无价之宝，唯有紫霞丹宗才有。
即便后起之秀再如何强大，也绝不可能撼动老牌仙门的底蕴！
皇甫嵩目睹全程，怎么会看不清楚状况。
大人嘴上说着路过，分明是与紫霞丹宗交情匪浅，特意来助他们的。
皇甫嵩当即大步走上前，朝云疏的方向郑重拱了拱手。
“皇甫家愿为紫霞丹宗提供炼制幻寂悟婴丹所需的全部灵药，另加二十万极品灵石，还望云宗主为我炼制六阶幻寂悟婴丹，助我顿悟机缘。”
此举一出，满场暗潮涌动。
皇甫家如今是什么地位，在场的各方势力再清楚不过。
连皇甫嵩都主动示好，可见此事十有八九。
可就是这个时候，侧方忽然又有一人开口了。
“皇甫家主肯亲自为其出头，固然有一定分量，可方才在酒楼，你与这黑衣女子分明相识。恕我大胆猜测一番，这不会是你们联合起来布的局吧？”
虽说以现在皇甫家的家底压根不会在意三瓜两枣，可一旦幻寂悟婴丹的事被马虎过去，一颗幻寂悟婴丹就价值二十万极品灵石。
这还不算灵药成本。
只要有十方势力找上紫霞丹宗，那可是两百万极品灵石！
到时候他们再一瓜分，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更遑论，二十万极品灵石只是初次报价，只要名声传开，一丹百万都有可能。
酒楼里的那一幕，不少人都看到了。
不过这群人跟丹宝阁那个故意找茬的管事可不一样。
大家都是老江湖了，他们没忘皇甫嵩对这女子极为恭敬的态度，此刻更不敢多有造次。
“皇甫兄，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还是速速告诉我们这位道友的来历吧，这样我们也好相信你不是？”
“是啊，这位道友气度不凡，想来是位高人，不如报上名号，也让我们长点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