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5 章 我不是废物!
长云宗的后山有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场中约莫有二三十名弟子正在对练。
呼喝声穿林而过,惊起几只在枝头打盹的灰雀。
白越带着蒲玉隐在一棵老榕树的树影处,隔着半片山坡往下看,底下的动静一目了然。
蒲玉好奇问:“师父,我们来这儿作甚?”
白越道:“脚法的速度快不快,只有在生死存亡之际才看得出来。”
蒲玉满头雾水:“所以?”
“所以,你去挑衅他们,激怒他们,设法引跟他们动手。”
“啊?”
蒲玉的脑子嗡了一下,还没等她把“师父您说笑吧”这句话说出来,后领被人一提一送。
接着,整个人像一只被甩出去的沙包,扑通一声落在了演武场正中央。
她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狼狈地拍掉膝上的灰。
回头一看,老榕树下空空荡荡,白越早没了踪影。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齐刷刷地停手,几十道目光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你是?”
蒲玉被他们盯得后背一阵阵发紧,想到师父的吩咐,硬着头皮喝道:“看什么看?就你们这群废物,也配叫长云宗的弟子?”
弟子们被骂得懵了一瞬,随即怒不可遏。
从人群后头飞快挤出来一个人,语带讥诮:“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蒲家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啊。”
看见来人,蒲玉的瞳孔缩了一下。
此人名为蒲旗,乃是蒲家最受宠的天才后辈,在家族时就对她这种天赋平平的同辈百般欺压。
那日在招生大会上,也是他故意对蒲玉发难,引得她被众人羞辱。
蒲旗见她不回话,越发得意了。
“怎么,长云宗不要你,你就偷偷摸摸钻狗洞进来偷学?啧啧,也真是难为你了,好歹也曾是我们蒲家的人,如今竟落魄到靠偷鸡摸狗过活的份上。”
周围的弟子们听了这番话,顿时明白来龙去脉,看向蒲玉的眼神立刻变了味儿。
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进不了长云宗就对他们这些天骄怀恨在心,真是可笑。
蒲玉被一道道鄙夷的目光刺得浑身发烫,可越是如此,她反而越不肯露怯。
扬起下巴,说道:“我可是光明正大走进来的,你们长云宗的结界弱得连我都拦不住,那能怪我?”
“再说了,你们一群内门弟子,连我这么一个外人摸到眼皮子底下了都发现不了,到底是谁丢人啊?”
蒲旗的脸色一沉。
“本事没多少,嘴巴倒挺硬,一个身负四灵根的废物,被家族赶出来,连饭怕是都吃不上了吧?如今还敢跑到这儿来耀武扬威。”
他的眼神阴恻恻的,透着恶意:“既然你这么不知天高地厚,那我今日就替蒲家清理门户,省得你丢人现眼丢到外头来!”
话音刚落,他掌中聚起一团青光,当头朝蒲玉拍了过去。
这一掌毫无留手之意,寻常练气期的弟子挨上少说也要吐血。
蒲玉心头一跳,脚下本能往侧一滑,堪堪避开了正面,但掌风擦着她的肩头掠过,仍然刮得她半边身子发麻。
她来不及站稳,蒲旗的第二招已经紧跟着到了跟前。
这个该死的蒲旗,显然是存心要把她打趴下,好叫她当众难堪!
搞不好,还想让她直接丢了小命呢!
可这一回,蒲玉没有躲,而是迎着蒲旗的掌风抬手一格。
两股灵力对撞在一处,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蒲旗竟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脸色顿时一变。
他错愕地盯着蒲玉,掌中灵力再度催动,连连抢攻。
然而越打越不对劲,每次交手,他都隐隐感到自己的灵力被压制着,怎么提都提不满。
这种可怕的压迫感他只在跟那些单灵根的天才对练时才体会过,可蒲玉一个四灵根的废物,怎么会有这种压制力?
在他走神的间隙,蒲玉瞧准空当,双手结印。
一道玄阶功法的灵力波纹从掌心扩散,“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蒲旗的左脸上。
蒲旗整个人被扇得偏过头去,踉跄了好几步,半边脸迅速浮起五道红印,嘴角沁出一丝血丝。
演武场里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弟子个个瞪圆了眼睛,谁也没想到这个传言中的废物竟能把蒲旗打成这样!
蒲旗摸着火辣辣的脸颊,眼底的震惊瞬间转为暴怒。
他指着蒲玉怒喝:“她偷学了宗门的玄阶功法,此乃重罪,按门规当处以极刑!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拿下她!”
弟子们面面相觑了一瞬,随即有几个沉不住气的率先拔剑冲过去。
什么偷不偷学的先不说,眼下这位同门被个外人当众扇了耳光。
若就这么算了,长云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一时间七八道剑气同时劈来,蒲玉来不及细想,转身撒腿就跑。
她脚下踏着云冥渡空步,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子轻飘飘地掠出数丈,竟真让她跑出了一截。
可她这步法学得实在稀松,起势倒是有几分架势,换气却接不上,跑了没几步,脚下就开始打绊。
她这稍稍一慢,身后那些剑气齐齐擦着她的后背扫过来,将她后背的衣裳割开好几道口子。
“就这?”身后传来嗤笑声,“跑得比乌龟还慢,也好意思来偷学?”
蒲玉咬着牙拼命往前冲,可她到底只有一个人。
对方呼啦啦涌上来七八个,左右一包抄,前头两个弟子横剑一拦,将她死死围在中间。
她还想再冲,几道剑光交错而来逼得她连连后退,后背猛地撞在一根镇兽桩上,撞得她眼前发黑。
不等她缓过气,蒲旗已经冲上前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将她掼在地上,膝盖顶住她的后背,一拳砸下来。
“废物就是废物,不知道从哪里偷学了点皮毛就敢来充大尾巴狼,你配吗?”蒲旗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快意。
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落在她的肩背和手臂,蒲玉蜷在地上,眼前恍惚间闪过了许多碎片。
蒲家祠堂前被按着跪下的那个雨天。
族中子弟围着她笑闹扔石子的那个黄昏。
饭桌上旁支的孩子故意把她的碗碰翻在地,满桌哄堂大笑的难堪时刻。
蒲玉的眼眶蓦地烫起来,鼻腔里酸涩一片,下一秒,这股酸涩被另一股灼热的灵力取代。
“我没有偷学!我也不是废物!”
蒲玉猛地翻身,一拳砸出去。
那一拳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颗带着血的牙齿从蒲旗嘴里飞了出去。
蒲旗捂着脸惨嚎一声,身子往后一仰。
弟子们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住,蒲玉趁这个空当从地上弹起来,脚下一蹬,云冥渡空步再次催动,竟是磕磕绊绊地冲出重围,朝着山坡方向逃去。
可她刚跑出十几丈远,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破空声。
她回头一瞥,只见一道寒光裹着浓重的杀意直追而来。
恼羞成怒的蒲旗居然祭出了一枚玄阶夺命镖!
那镖来得太快,蒲玉被玄阶法器的威压钉在原地,四肢冰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点寒芒在视野里越放越大,越放越大。
可就在夺命镖近在蒲玉眼前时,陡然顿在半空。
蒲玉瞪大眼,只见一只冷白的手从身侧伸出来,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轻而易举地将那枚镖摘了下来。
白越拍了拍她因为恐惧而紧绷的肩膀,无声安抚。
那群追过来的弟子刹住脚。
蒲旗捂着淌血的嘴,吼道:“你是什么人,敢管长云宗的闲事?我们可是内门弟子,你活腻了不成!”
这样无脑的质问,她有好多年没听到过了,果然还是老了啊。
白越轻轻笑了一声,只这一声,无端叫蒲旗后脊一凉,满嘴的狠话忽然噎在嗓子眼。
他盯着那只随意转着玄阶法器的手,又看了看白越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底的气焰登时漏了大半。
“你、你等着,你们擅闯长云宗,此乃大罪,我这就去请宗主来做主!”
说罢转身就跑了,其余弟子也跟着放了几句狠话,继而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