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5 章 光阴意境
五洲之外，天外天是一片虚空银河，星辰如碎沙般铺陈在脚下。
由时间之力凝成的银河画卷延绵无际，万法道祖的身影就被定格在其中。
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上面的万法道祖正在不断闪烁变化，有时面容苍老，有时回溯至壮年风华，变化万千。
长卷一侧，赤明天尊盘膝坐在虚空里，白越从缝隙中踏出的那一刻，他已经抬起了眼。
“道友直奔此地，不知所为何事？”
“若是为了救此人，以你分身之境怕是不能与我抗衡。”他的语气全然没有威胁嚣张之意，平静如水。
正是这样，反倒让白越更感兴趣。
横空出世的顶尖强者不少见。
可这位天尊竟不是人族或者兽族，而是由一棵十万年的断岁古根修炼成精，再飞升成仙。
“你我无冤无仇，我倒不必因为旁人与天尊为敌，只是听闻五洲又出了位顶尖强者，心中好奇，想来讨教一二。”
听她如此说，赤明天尊的面色明显缓和了几分，眉梢微挑：“哦？你想如何？”
“听闻天尊最擅时间之道，甚为稀奇，我愿意以身试道，入你的时间长河中走一趟。若我输了，可助天尊做成任意一件事，只要在下做得到。”
赤明天尊来了兴致，追问：“若你赢了呢？”
白越抬手唤出金龙和黑狐，两头巨兽顿现于虚空，威压四方。
“我这神龙距离天兽还差些机缘，若侥幸赢了天尊，还请天尊赐一截本体断岁古根，助它一臂之力。”
断岁古根关乎他的本命修为，断一截便损一分，不过修到这个境界若只是一截，倒也无伤大雅。
此人光是分身就如此气势强横，日后若有她相助，许多棘手之事便有转圜的余地。
这笔买卖不亏。
赤明天尊简单一思索，欣然应允：“切磋设点彩头也无妨，既然道友诚心来切磋，我自然不会让道友落空。”
他站起身来，袍袖一振，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二人说定，随即各自退开。
赤明天尊五指张开朝虚空中一按，霎时间，他周身弥漫开一股浩渺无垠的意境。
一股虚无缥缈的洪流自他脚下蔓延而出，以不可阻挡之势漫过星辰、虚空。
白越只觉眼前一花，四周的景象急速后退又急速前涌，无数光影碎片从她身侧掠过，时而是春日的繁花，时而是冬夜的寒雪。
光阴洪流裹着她不断下坠，赤明天尊的声音从遥远的上方传来。
“光阴洪流无穷无尽，无论哪一刻都只是过去与未来的浮光掠影。道友在长河中切记保持清醒，莫要迷失自我。”
“容我再提醒一句，此间只有一人能救你出来，若选错，重则被吞噬其中。”
随着声音消散，白越的身影落入长卷之中。
眨眼之间，她与万法道祖一样成了画卷上的一部分。
……
白越睁眼，入目是一条宽阔的仙道。
两侧奇石嶙峋，仙木参天，数不清的修士驾驭着各色法器从她身侧疾驰掠过。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居然是旁观者的身份。
而且看四周的景象，貌似跟她所在修仙界不是同一个时期？
朝前一扫，光是第一幕的人就已经数以百计，要想找到那个突破口只怕不易。
她又继续朝前去，见前方高耸入云的仙山上传来雷声滚滚。
旁边有人道：“今日是清芜仙子要受刑了么？”
“是啊，九重天这般大仙门哪里容得了她胡作非为，陷害同亲师门，又挖人仙骨，这是大罪。”
“可清芜仙子以前不是那样的人啊……我听说她天赋极高，年纪轻轻就结了无垢金丹，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谁知道呢，人心易变吧。”
白越一路过去，大多是这些之言。
到了仙山，那股天雷更是汹涌，而在天雷之下，一道白衣倩影被天雷束缚，浑身鲜血淋漓。
观刑台前方是整齐排列的仙众。
九重天的所有弟子们都被勒令前来观刑，以儆效尤。
面色阴沉的仙尊、目露快意的师兄、幸灾乐祸的师门……所有人都被白越尽收眼底。
偌大的九重天三个字高悬山门，威严神圣。
白越望着眼前这一幕，无疑是有些恍惚的。
据她了解，九重天与鬼域罗天星域里的上古仙宗仙道盟在同一时期。
所以她这是直接来了上古时期？
旁边忽然有人动了，一个弟子端着雷鞭上前，恭敬地朝高位上的仙尊躬身行礼，得了首肯后才转身面对刑柱，深吸一口气扬起手臂。
白越随之望去，只听几声惊天霹雳，雷鞭毫不犹豫地抽落在那个女仙身上，凄厉地惨叫响彻天际。
整整五十雷鞭，打完那女仙修为尽废，仙骨断裂，唯有被挖去的无垢金丹完好无损。
“青梧仙尊座下弟子萧听水残害同门、窃人仙骨，罪无可赦！即日起，废其修为，断其仙骨，逐出九重天。”
几个弟子上前解了锁链，将那女仙拖到悬山之巅抛下。
白越站在崖边，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坠入万丈深渊，被风雪迅速吞没。
若能夺舍成功，以她身在上古时期修行个千年万年，此趟就算彻底毁了分身也值得。
可万一夺舍失败，不仅会被意境吞噬，还会将自己的真实目的暴露在赤明天尊面前。
届时要想引他第二次与自己和平切磋，只怕难上加难。
崖下的风雪越发肆虐，萧听水意识模糊地睁开眼，下坠的飓风几乎将她本就残破的身体撕裂。
明明天地寂静，四周落下的大雪以及不断涌出的血液却绕着她盘旋飞舞。
恍惚间，她仿佛看见有人朝她飞下来。
随着一声闷响，一具冰冷的尸体砸落在雪地，而崖上的白越早已不见踪影。
意境之外，赤明天尊悠然睁开眼，目露一丝诧异。
当修士在他的光阴意境中旁观成千上万种截然不同的人生，无数份记忆涌入神魂，久而久之，就会渐渐分不清到底哪一段过往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生。
若是修士彻底认同某段浮生，还会永远沉沦在那段岁月里。
这也是光阴意境的可怕之处。
而她居然还主动去夺舍他人？
只消片刻，赤明天尊就明白了这人此行的真正目的。
千年飞升，修为虽高，阅历却注定短浅，比不得他们这些走了万年漫长路的老怪物。
她特意来寻一个修时间之道的真仙境，就是为了借光阴长河弥补自身根基之薄。
偏偏巧了，他用十万年将一截古木老根修成断岁古根，又用万年飞升成仙，在他的意境之中最不缺的就是光阴。
只是，光阴易借不易还，稍一不慎，本体也会深陷其中，她真有这个全身而退的本事么？
赤明天尊不免也好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