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6 章 同门之谊
另一边的殒神宗内，薛子澄在屋中盘膝打坐。
三颗脑袋叠在一起趴在门缝上，朝里面偷窥。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怎么一来师父就出远门了？”
“不知道，估计也是师父的朋友吧，不过他为什么一直不出来？难不成要赖在咱们宗门不走了？”
“我听得见。”屋里突然传来薛子澄的声音，“等你们师父回来了，我自会离开。”
门外瞬间安静了。
过了两息，蒲玉率先推开门，干笑道：“前辈，您想住多久住多久，没人赶您。”
她回头瞪了后面两个师弟一眼，两人连忙跟着点头如捣蒜。
“那个……前辈，您知不知道师父去哪儿了？这都半个月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呀？”
薛子澄心想，那赤明天尊不好对付，一时半会儿恐怕还真回不来。
他又看了看眼前这三个年纪尚幼的孩子，柔声道：“事情有点复杂，你们师父脱不开身。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我吧，我虽不及你们师父，在这里还是能帮上忙的。”
蒲玉抠了抠鼻子，打哈哈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前几日师父教了我们一套功法，我们还没学会。”
楚寒瞥了她一眼：“你还说呢，你明明最先学却学得最慢，你肯定上课偷懒了。”
“我没有，那功法本来就很难，你们也没学会呀。”
李小宝天真道：“可是我们只学了一遍，大师姐学了三遍。”
蒲玉气得跺脚：“好你个李小宝，那你是怪我了？今晚还想不想吃灵果了？”
李小宝顿时苦了脸：“师姐我错了，我万万不敢怪师姐呀。”
眼见这三人相处融洽，时而斗嘴打闹，时而亲密无间，薛子澄莫名出神，恍惚间，他竟有些想回到云梦山了。
听说师父新收了一位小师妹，一向没个正形的二师弟应当可以顾好她吧？
“你还说呢，上次比试你还不是输给我了，学得快有什么用。”
“那是我让你的，不然我早就赢了。”
“哦，上上次摔了个狗啃泥也是你让我的？”
“我那是鞋滑……”
“我教你们吧。”薛子澄一出声，前面打作一团的三人立马停下了手。
“啊？不会耽误前辈修炼吧？”
“不耽误，左右我也无事，你们将功法大致给我演练一遍便可。”
三人顿时喜笑颜开，蒲玉颇为诚恳地带着师弟们向薛子澄行礼。
“那就有劳前辈了，我们一定好好学！”
自那以后，蒲玉三人时常过来找薛子澄请教。
薛子澄也极为厉害，有些功法他们只记得个大概，可薛子澄却能凭借这点皮毛立马推导出完整的功法，甚至有所创新。
即便是在日常修炼上，薛子澄也有自己的独到之法。
许是远离师门，他对待这师姐弟三人格外耐心细致，以致楚寒常常心生羡慕，感慨道：“有薛前辈这样好的人做师兄，他门下的师弟师妹一定很有福气吧。”
蒲玉先是点点头，随即猛地转头，眯起眼质问：“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对你们两个不好了？”
“……我可没那么说，是你自己心虚。”
“楚寒，你给我过来，这次我真的饶不了你。”
屋外又是一阵鸡飞狗跳，里面的薛子澄笑着摇摇头，身在异乡，竟也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白越不在的这段日子，蒲玉将宗门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
一个月跟长云宗切磋一次，三个月下山游历一次，半年参加一次各宗门比试。
渐渐的，小小的殒神宗也被这三个天才弟子打出了一点名头。
“薛师兄，今日我们又打赢了，上玄宗的人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人还未到，三人神气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他们是由长云宗的人带着一同前去比试的，去了十日就回来了。
薛子澄见他们跑进来，当即停了修炼，细声询问他们比试的情况。
楚寒难得跟着附和：“今日那几招配合得确实不错，比上回利索多了。”
蒲玉一拍胸脯：“那是自然，我以后可是要做保护师父的人，不厉害怎么行？”
楚寒嗤了一声：“夸你两句就飘了，师父那般修为，哪里轮得到你保护？”
“师父当然也需要人保护了，她还有仇人在外面逍遥呢。”蒲玉理直气壮，“反正我迟早要把师父的仇人手刃了，到时候叫师父对我刮目相看。”
这话一出，薛子澄顿时默然。
楚寒和李小宝面露惊讶。
“师父还有仇人啊？”
薛子澄望着眼前三个朝气蓬勃的少年，示意他们坐到跟前来。
“你们师父跟你们说过报仇的事？”
蒲玉道：“是啊，虽然师父现在还没告诉我仇人是谁，但以后她肯定会告诉我的，我们都说好了。”
“修仙界残酷，生死无常，尤其是面对你师父所说的那样强大的敌人。若有一天，为了帮师父不得不牺牲自己，你们还会愿意么？”
“师父对我们恩重如山，我们愿意为师父做任何事。”李小宝毫不犹豫地说道。
三人对视一眼，难得达成一致。
他们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也不知晓自己未来的敌人到底有多强大。
他们只知道，师父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值得他们为之付出一切。
也正是因为这样纯粹的信念，才让他们日后注定饱受痛苦和折磨。
就如同自己一样，一边怨恨入骨，一边又割舍不下。
在知道真相之后，哪怕他可以拂袖一走了之又或者干脆死了解脱。
可他不做，下一个就是自己的师弟师妹，一个接一个，无穷无尽。
即便他当真狠心忘了与师父之间的情谊，他又如何能放任师弟师妹们受到伤害？
更何况几百年的相守，岂是说忘就能忘的。
爱恨交织，情仇难断，命运往往如此残忍。
薛子澄听了他们的豪言壮语，只是喃喃道：“很好，这很好。”
“哪怕一切都是假的，只要你们彼此之间的情谊是真的，就足够了。”
蒲玉见他眼带哀色，不禁关切询问：“薛师兄，你怎么了？”
薛子澄摇摇头，“我只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师弟师妹们，大概有百年未见了。”
“那薛师兄为什么不回去？有你这样好的师兄，他们一定每时每刻都会挂念。”
“是呀，薛师兄已经够厉害了，他们也会为你骄傲。”
薛子澄失笑。
“还不够厉害，如果我能变得更强一点，赢的胜算就会更大一点，就轮不到他们去杀师父的敌人，这比我思念他们，他们思念我，都更为要紧。”
蒲玉瞪大眼睛，觉得有缘：“薛师兄的师父也有敌人啊。”
楚寒也问道：“那他现在在哪儿，是什么修为？薛师兄可以打过他吗？是不是只要打过他，就可以回去见师兄的师弟师妹了？”
“他就在这儿。”
三人一惊，四处张望。
“在我的身体里。”
三人愣住。
“我们的敌人单靠打架是远远不够的。或许有一日，我会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我还会叫你们师弟师妹，还是这副样貌，但只要你们察觉到那不再是我了，就不要踏进这里。”
三人听得一头雾水，还是乖乖地点头。
薛子澄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只挥挥手：“好了，你们出去练功吧。”
三人应声起身，在退出去之际，薛子澄又忍不住叫住他们，叮嘱道：
“世上大多数缘分都像清晨露水，短暂浅薄，你们师门几人能遇上已是十分难得，务必好好珍惜，更要记住，一段缘分的意义从来不在乎初心是否纯粹，结局是否圆满，只要不悔相识，一切都值得，记下了吗？”
三人彼此对望，笑着齐声应答：“薛师兄，我们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