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7 章 棋子
一晃过三年,白越不在,蒲玉三人却越发勤奋修炼。
一日蒲玉前去找薛子澄讨教,走到门边看见他侧立在窗前。
近一年薛子澄经常如此,她想,薛师兄定是在挂念他的亲师弟师妹们吧。
“薛师兄又在发呆了?”
薛子澄回头,见蒲玉进来,便微微笑道:“是啊,我总有预感,恐怕是不能替师父完成心愿了。不知自己还能活几时,近来越发想要回去看看。”
蒲玉见他神情落寞,心中不忍。
“薛师兄当真不能离开这里吗?若是告知师父一声,能否通融一二?”
薛子澄垂眸思索,蒲玉知道他肯定有所顾虑。
可正是因为他生死未卜,才更要见亲人最后一面,否则岂不是遗憾终身?
“薛师兄的师弟师妹定也是十分挂念薛师兄,若能见上一面,说清命数,也不必让他们苦苦等候。”
薛子澄似乎被说动了,犹豫道:“你说得有理,可我早跟你们师父禀明,你师父设下了结界,如今我再想出去也是枉然。”
蒲玉一愣,上前查看,果然被一道结界挡住。
这些年不论是薛子澄教他们修行,还是指导他们练功,都只让他们待在床榻五步开外的范围内,绝不让他们靠近。
难怪薛师兄从来不离开此处,原来竟是被师父设下了结界。
“那可怎么办,师父归期不定,不若等她回来?”
薛子澄叹了口气,独自坐下来摇头:“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蒲玉跟着难过起来,“那我试试能不能联系师父?”
“万万不可,她如今正面临大敌,步步凶险,你若让她分心,兴许会害她性命不保。”
蒲玉苦恼:“那怎么办?”
薛子澄继续道:“你跟你师父学艺多年,灵力同源,我这里有一个法子或许可行,不然你以此法试试能否让结界松动一二,到时我们齐力破开,哪怕只能逃出去一缕神识,也足以让我了却心愿。”
“啊?”蒲玉为难,“师父那样厉害,我不及她万分之一,怎么能松动结界?”
“试试又何妨,若真打不开兴许就是天意,我也认命了。”薛子澄说着又叹了口气。
蒲玉犹豫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那好吧,我尽力帮薛师父。”
薛子澄闻言大喜,招手让她靠近些,说要把法子告诉她。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楚寒大步从外面冲进来。
“你们在干什么?”
蒲玉被吓了一跳,拍拍胸口怒道:“你吓我一跳,我想帮薛师兄的忙,你这架势要抓贼啊。”
楚寒没理她的脾气,直直地盯着里面的薛子澄,问:“帮什么忙?”
“薛师兄想回去看看师门,可师父设下了结界,我正要帮他打开,你来得正好,我正愁自己有心无力。”
蒲玉还没说完,楚寒打断道:“薛师兄以往不都说不想回去吗?怎么今日突然想回去了?”
蒲玉突然一滞,愣愣地望向结界里面的人。
薛子澄依然是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那样温文尔雅。
“我本想等你们师父回来再让她陪我一起回去,可近来我总心神不安,想来恐怕是等不到她回来了……”
“原来是想见亲人最后一面。”楚寒恍然点头,又突然锐利问,“那薛师兄可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来此处?”
薛子澄目光一沉。
楚寒目光冰冷地盯着他,继续道:“薛师兄说过,杀敌乃是比思念师门更为重要的事,薛师兄如今已经杀死敌人了吗?”
是了,薛子澄苦苦修炼多年,又主动将自己囚禁于此,为的就是能让师门里的师弟师妹多一份安宁。
已经熬了这么多年,他又怎么会舍得跑回去?
“是,我知道此举不妥,是我一时冲动,看见你们,我又想起了自己的……”
薛子澄欲言又止地抬头,却猛然见到双眸湿润的蒲玉,他一下子如鲠在喉。
蒲玉心中剧痛,哽咽问:“你把薛师兄怎么了?薛师兄呢?他、他去哪里了?”
楚寒亦是双目泛红,在推门进来之前,他在外面听了许久。
他多希望里面的薛师兄真是一时冲动,能快快醒悟过来,让他虚惊一场。
他多希望薛师兄能在说完一切之后,像往常一样颇为严肃地告诉蒲玉,这一切都是我的考验,你方才做得不对。
“薛师兄在哪里,你告诉我,薛师兄到底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蒲玉一边哭,一边大声喊道。
她伸手捶打着结界,里面的薛子澄面容依旧,目光冷漠。
楚寒吸了吸鼻子,上前把蒲玉一把拉起来,“我们走吧。”
“你杀了薛师兄,是不是?”蒲玉固执地盯着里面的人,目光悲愤。
薛子澄见自己已然被识破,嘴边扯起一抹冷笑。
“对,我杀了他,你们又能拿我如何?他苦心修炼上千年,也不过在我手上坚持区区三百年。”
薛子澄脸上露出残忍的得意,与他那张温润的脸庞极不相称,蒲玉只觉得一阵恶心。
“你们是该哭,因为他输了,你们也免不了要与我交手,他想以一己之力护你们所有人周全,真是可笑至极!”
楚寒直觉他马上要说出什么可怕的话,连忙拉着蒲玉要走。
薛子澄急步靠近结界,冷冷地说:“你们以为我可恶可恨?那你们心心念念的师父又何曾把你们放在眼里?又何曾真正把你们当人来对待?”
楚寒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停下了脚步,好像被钉在了地上。
蒲玉转头盯着薛子澄,她明白自己实在不该继续跟对面这个怪物纠缠下去。
“白越想要杀我,可我是命运之子,仙境强者无法与我正面交手,所以她就像养蛊虫一般养着你们,只待你们修为一高,就让你们与我赌命。”
“世人大多凉薄冷血,可凉薄到她这种境地的恐怕绝无仅有,你们还不知道与命运之子赌命的下场吧?”
夜晚的冷风发出呜咽声,窗外挂着一抹惨淡的月光。
李小宝连着修炼了好几个日夜,此时正睡得正酣,一墙之隔,蒲玉和楚寒如同两座石化的雕像。
“你们的命运不过就像薛子澄,沦为那些仙人手中的棋子,而与我赌命,十有九输,毫无胜算。”
“你们大概不清楚为什么薛子澄至死也不愿意回到云梦山。他若被我赌死,他的下一个师弟就要紧跟着与我继续赌命,可与我赌命的人须得亲手杀死我。”
“所以一旦他死在云梦山,就要他的师弟亲手了结他,这样才能以防我逃跑。”
“同门相杀,生死相搏,多么残忍的仙人,多么残忍的恩师!”
“而你们的师父白越,与他的师父一般无情,都不过把你们当做与我博弈的工具罢了。”
空洞的声音回荡在屋内,冷风萧瑟,这一夜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