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2 章 对峙
落到这个女人手中，肯定凶多吉少，薛子澄索性直接不再伪装。
可没等他爬起来，一股霸道的力量直接冲入他的脑海之中。
驳杂的记忆被一条条扯出来，如走马灯般掠过。
“你们的大师兄为了你们，可是煞费苦心，啧啧啧……他是天姿无双之人，本不该死。”
“若你杀了我，总有一天你的师弟师妹也会步你的后尘。”
“他只想要你们活下去，你放我走不就好了？其实这一切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你师父与我之间的恩怨，何必牵连到你们？”
“他对你们如此不仁，你又何必为他去赌命？”
“……”
对话一一闪现。
原来当初是万法道祖的二弟子周元义故意放跑薛子澄，并伪造出自己已经杀了他的假象。
与命运之子的赌命之局无从查勘，就一直这样隐瞒了多年。
白越收回手，薛子澄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瘫软下去，趴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白越偏头对蒲玉道：“到底是万法道祖的徒弟，还是告知他一声，把他搬起来，一并带去云梦山。”
蒲玉三人二话不说拿着束缚法器上前，薛子澄被强行搜了魂，识海翻江倒海，又吐出一口血来，可他半点不在乎，抬起头笑得瘆人。
“真是三个忠心的徒弟，你这个当师父的还真是狠心呐。”
白越没理会他，抬手往虚空中一撕，几人转瞬没入虚空之中。
云梦山虽隔甚远，以仙境的速度也不过数息。
不过，还没到地方，半道上先撞见了正要回云梦山的周元义。
周元义行至半途，察觉前方虚空波动，当即落地上前行礼：“晚辈周元义，见过白皇。”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被蒲玉三人押在一旁的薛子澄身上，眼神骤然沉下来。
白越直言问：“是你放他走的？”
周元义没答，他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神色。
“你师父苦心经营多年，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么？”
“他一心想让我们替他赌命，怎么会允许我这么做？”
周元义缓缓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白越，起初他的语气还算冷静。
“是，是我放走大师兄。”
“大师兄在云梦山待了五百年，这五百年间，他悉心守护云梦山，教习同门。”
“师兄常说师父看似冷淡，实则都将我们放在心上，我们不能辜负他的期望，于是再难过也自己咽下。”
“他对师父那样忠心，那样爱护云梦山，可是到死也不愿意回来，死时身边空无一人，孤苦伶仃，好不凄凉。”
“师兄唯一的遗愿不过就是希望我们这些师弟师妹能活下去。师父是高高在上的仙境天尊，自然不会顾念我们这些凡人的情谊，可我身为他的师弟，却不能不替他完成遗愿。”
周元义自嘲一笑。
“说到底，我们都不过是仙人手中的棋子，虽表面师徒情深，可实则本就不是真情相待。那么白皇觉得我这么做有何不可？”
白越淡淡瞥他一眼：“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是非对错我不与你争辩，你身为万法道祖门下弟子，生死也不由我来定夺，可你要知道，你私放薛子澄就是与你师父作对，就是与一位仙境仙人作对。”
好一个不争是非对错。
周元义终究没忍住露出讥讽的笑，他望着白越，仿佛也望见了那个一同身为仙境仙人的师父。
他眼眶泛红，嘴角却勾起一个尖锐的弧度，转而看向白越身后的蒲玉三人，目光嘲讽。
“白皇自是可以如此洒脱，你与他都是宛如养蛊一般，表面对这些徒弟疼爱有加，实际上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可怜他们却被你蒙在鼓里，还对你感恩戴德！”
“你们是天地间的主宰，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地施舍我们，你们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让我们感激涕零，死心塌地。”
“可如今当着他们的面，我只问一句，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云梦山上的那个人又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若真如此，又为什么不早早告诉他们命运之子的真相？！”
世人皆信奉强者自有荣光，引得众生俯首敬畏，这仿佛是天地既定的法则。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道里，除去那些腥风血雨，打打杀杀，人的真心又价值几何？
他们师徒几人再渺小如尘埃，再微不足道，但得知自己被利用，被欺骗，被算计，凭什么不能愤怒？
寂静的山谷间只剩下周元义的质问声，他身后那座气势磅礴的云梦山仿佛也跟着黯淡了几分。
李小宝一会儿惊疑地看看周元义，一会儿茫然地看向白越。
旁边的楚寒默然而立，蒲玉则是不自觉抬眼观察着白越的脸色，又是忐忑，又是期盼。
她害怕周元义的质问让师父说出令人痛心的话，可她又期待师父能在这个时候说些什么，改变既定的结局。
“真相？他们早就从现在的薛子澄口中得知了一切，我还要说出什么真相？”
白越的语气平静得令蒲玉心慌，她不敢再看师父的脸，匆忙垂眸。
“既然他们自己选择不离开，自是有自己的打算，天下熙熙，皆为利往，我若没有目的，何必大费苦心？”
“难道你身在云梦山多年，竟一点不知世间凶险与艰难？难道这个世间还会有人一出现就对你掏心掏肺，不求回报？这样的美梦你还要做多久？”
她的话直白得令人心颤，也令周元义瞬间失去了愤怒的力气。
他想，师父大概也是如同她一般的想法。
短暂而浅薄的利益关系，就足够匆匆概括他们纠缠多年的师徒之情。
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大多数不都是如此吗？
薛子澄师兄弟对于万大道祖，蒲玉三人对于白皇，皆是如此。
又或者整个人世间，莫不如此。
白越看出周元义神情的落寞与苦涩，淡淡道：
“你若要叛就叛得痛快，你恨他杀你，那你就去杀他，但你要想让我去替你说服万法道祖，放弃与命运之子的争斗，让你们重新回到师门美满的日子，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
“你师父或许没有告诉过你，他与命运之子之间只能活一个，一路走来皆为活命，到了最后关头再与他谈什么情谊至上，实在虚浮荒谬，我也没有那个本事。”
周元义神情一怔。
“至于我，我确实是为了报仇才掺和这一脚，你没有背叛我，碍于万法道祖的情面，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云梦山你是回不去了，你自便吧。”
说完白越径直朝云梦山方向飞去，蒲玉三人连忙押着薛子澄快步跟上。
走了好一段路，蒲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周元义还立在原地。
他的身影被山道两侧的树影遮了一半，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如今的云梦山与白越上次来时截然不同，整座山头死气沉沉。
万法道祖此前被赤明天尊重创，后又被他找上门来，纠缠了百年，元气大伤。
白越知道万法道祖被伤得不轻，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两位年纪稍小的弟子扶着他缓缓走出来迎接，他气息萎靡，气运衰败，坐在主位上却再也看不出当年的风采。
白越心中惊异，万法道祖好歹也是活了万年的人物，实力比之自己只强不弱，新起的赤明天尊再怎么难缠狡诈，也不至于百年就将他打成这样。
“道祖怎么落得这样的光景，赤明天尊有后手？”
这事详细说来，白越也有一点份。
途中万法道祖不是没有向她求助，可她先前答应了赤明天尊，卖他一个人情，赤明天尊点明要她不插手此事。
万法道祖这样子，莫不是大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