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3 章 弟子甘愿
万法道祖还没开口,被押在地上的薛子澄先冷笑起来。
“他当然会落到这种地步,外有强敌虎视眈眈,内有弟子叛出师门。呵,道祖啊道祖,风光了这么久,你也该到头了。”
万法道祖身边那两个小弟子闻言一怔,齐齐低下头去。
万法道祖没有理会薛子澄的讥讽,只缓缓走下台阶,朝白越道:“今日劳烦白道友亲自出手了。”
“命运之子与我同命相牵,我衰他盛,他盛我衰,一时不察被他钻了空子,也怪我疏忽,竟没有料到周元义会背叛我。”
早在周元义声称杀死薛子澄的第三年,万法道祖就已经察觉不对劲,可他那时分身乏术。
薛子澄瞥了一眼白越,嗤笑道:“道祖凉薄寡恩,得罪的人太多,树倒猢狲散,我只需稍跟赤明天尊筹谋一二,他便分身乏术。”
“如今即便你们杀了我又如何?即便他赢了我又如何?他根基受损,大势已去,不用我出手,其他大能自会取他性命。”
“道祖,今日的下场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我劝你也不用挣扎了,其实你早就败了。”
台上那两个小弟子听了这话,脸色刷地白了,方寸大乱地冲下台来。
一个红了眼眶,另一个指着薛子澄喊:“你胡说!我师父会好起来的!”
薛子澄仰头大笑:“师父?你们与周元义合起伙来欺瞒道祖,所以我才有机可趁,这下倒是一口一个师父了?师徒一场,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真是可悲,可笑!”
他猛地收了笑,盯着那两个弟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逼问:“你们敢说,不是你们联合周元义故意放走我的?”
两个弟子被他逼视得后退了一步,哑口无言。
“够了,不要再说了!”万法道祖喝道。
那两个弟子吓得“扑通”一声伏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师父,师父我们错了,我们、我们因为大师兄,一时冲动才会隐瞒……”
万法道祖疲惫地闭了闭眼,“你们都走吧,不必再回来了。”
两个弟子闻言慌乱不已,哭着跪到万法道祖脚边,连连磕头。
“师父不要赶我们走,我们再也不敢了,求师父不要不要我们。”
万法道祖没有理会身后的哭求,抽出衣袍,径直走到薛子澄面前。
薛子澄仰头看他,眼里满是嘲讽和快意。
千百年的打击与屈辱,终于有了回报。
万法道祖低头注视了他很久,“兴许真是命数,你赢了。”
又转过身来,对白越道:“白道友也不必帮我了。”
白越道:“道祖可是要放弃了?事情还没走到绝境,兴许还有转机。”
万法道祖摇摇头:“我心意已决,不必多言。说到底,白道友掺和进来也不过因为一时意气,没必要苦苦坚持,以免到时候两败俱伤,之后我自己再做打算就是了。”
他说完便迈步往殿外走去,枯瘦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那两个弟子心神俱裂,连滚带爬地追上去,哭喊着“师父”跟在后面。
蒲玉三人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恍惚得厉害,脚底下不自觉地也跟着那两个弟子追了出去。
殿外山道上,周元义刚上山,迎面遇见走出来的万法道祖。
即便白皇表明了会将真相告诉万法道祖,他依旧选择回到云梦山赴死。
大师兄为师门而死,他自然也要死在师门之前。
追着出来的两个师弟师妹哭着跑过来,嘴里喊着“二师兄你快劝劝师父,师父不要我们了”。
周元义猛然抬眼看向走到眼前的万法道祖,冲上前去,扑通一声跪在了道祖面前。
“此事是我一人之过,师弟师妹年幼无知,是我引诱他们,师父若要责罚,大可杀了我,弟子绝无半句怨言。”
万法道祖没有低头看周元义一眼,目光平直地望着山下那片灰蒙蒙的雾气,一如初见时那般冷然无情。
只淡淡说:“我们相识一场,实在不必怨恨太深,此前种种老夫不与你们追究,你们也好自为之。”
说完他继续朝山下走去,衣袍擦过周元义跪地的肩头,带起一阵轻风。
周元义跪在原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淌了满脸。
他猛地抬起头,冲着那道越走越远的背影喊道:“我们当然不应该有这么深的怨恨,我只是想问一句,您难道从没有一刻想过,如果我们师门永远这样也很好?您就没有一刻动摇过自己的选择么?”
前方那道伟岸消瘦的身影几乎没有任何停顿,枯瘦的轮廓在雾气中越来越淡,眨眼间就永远消失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山风从谷底灌上来,卷着几片枯黄的叶子打着旋儿掠过石阶。
两个小弟子哭得撕心裂肺,云梦山再无欢声笑语,漫山遍野回荡着他们的哭声。
万法道祖一走,整个云梦山仿若崩塌了一般。
蒲玉的视线从那三个被抛弃的弟子身上移到四周,山中冷清萧条,似乎连灵蕴也失了。
彼时她才意识到,比之伤心难过,她更害怕殒神宗如同今日的云梦山一般覆灭。
万法道祖都走了,白越自然也不会多留。
“师父,他怎么办?”李小宝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薛子澄问。
白越瞥了一眼,淡漠道,“就扔在这儿吧。”
“是。”几人应声跟着白越离开。
可没走两步,楚寒突然发觉蒲玉并没有紧跟在身边。
蒲玉不知何时已经折了回去,她站在薛子澄面前,手中握着一柄寒光凛冽的灵剑。
薛子澄仰头看她,嘴角还挂着讥诮的笑,似乎根本不认为这个不足百岁的小辈真的敢动手。
剑身嗡鸣一声,直直刺入薛子澄胸膛,洞穿后背,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溅在她脸上。
薛子澄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蒲玉面无表情,拔出剑来又补了一剑,确保对面死透了。
楚寒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蒲玉,杀了命运之子。
蒲玉收剑入鞘,一步步朝白越走去,跪地叩首道:
“师父想要放他一马,弟子却不愿意放过,无论是为了薛师兄,还是为了帮师父报仇,弟子都甘愿与它赌命。”
仙人福寿绵长,对待万事万物一般淡然,万法道祖如此,师父亦是如此。
如果命运之子不再是师父的牵挂,那么殒神宗存在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周元义师兄今日所问种种,也同样是她想求,可万法道祖不答,师父或许也不答。
蒲玉不以为自己有本事能在师父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真心报仇也好,讨好师父也罢,总之她都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尽力留住迟早会消失的羁绊。
蒲玉痴心想,殒神宗,再多存在一刻吧,哪怕是为了与命运之子的赌命。
楚寒和李小宝见状,同样齐齐跪地叩拜。
“弟子甘愿与命运之子赌命,请师父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