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4 章 与师别
师徒四人再度回到殒神宗,山门已非昔日模样。
半座山头被开辟成了宗门基业,从山腰到峰顶,林立的大殿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山道上的修士来往不断,有慕名前来求教的散修,也有带着弟子来拜访的周边宗门。
蒲玉三人一路争相往上攀,谁也不肯落后。
李小宝借着风灵根窜得最快,蒲玉在后面追着骂他耍赖。
楚寒则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后,嘴角挂着笑,看前面两个你追我赶。
山顶风大,云海铺在脚下翻涌,兽走禽鸣之声从深谷里远远传上来,悠悠荡荡。
蒲玉站在崖边喘匀了气,望着这片景象愣了一会儿神。
转眼间,她杀死命运之子已经一年有余了。
薛子澄尚且只支撑了十数年就败落,蒲玉如今不过百岁出头,不到他一半的年纪,相差甚远。
蒲玉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薛师兄会突然把他们叫到跟前,也不教导,只看着他们拌嘴打闹。
而如今她才明白,冥冥之中,总有种感觉,那些日子其实也是在告别罢了。
“大师姐,发什么呆呢!”李小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蒲玉回过头,楚寒已经铺开了垫子,席地而坐,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坛灵酒,拍开泥封,酒香四溢。
李小宝凑过去探头探脑,被楚寒一把按住脑门推开:“急什么,规矩定好了,以灵力夺酒,输家舞剑助兴。”
三人盘腿坐定,灵力在酒坛上方你来我往地较劲。
蒲玉一掌拍出,把酒坛子往自己这边引,楚寒不动声色地从侧面包抄,李小宝则趁两人较劲的空当,偷偷从底下往上托。
最后李小宝被蒲玉一记灵力肘击掀翻在地,楚寒渔翁得利将酒坛揽入怀中,仰头灌了一大口,气得蒲玉直跺脚。
“舞剑舞剑!”李小宝爬起来拍手起哄。
楚寒抹了把嘴角,随手折了根树枝当剑,起身随意舞了两式。
他走的是刚猛路子,每一剑都带着寒冰灵力的凛冽之气,呼呼生风,冻得周围草叶上凝出一层薄霜。
李小宝看得直摇头:“二师兄你这剑太硬了,一点美感都没有,舞剑讲究的是柔,以柔克刚懂不懂?”
楚寒收了势,冷笑一声:“剑道本就该以气势取胜,你那种软绵绵的能杀人?”
“你那叫砍柴!”
两人瞪着眼互不相让,转头看向蒲玉等她评理。
“争什么争,舞剑自然是随心而动,想怎么舞就怎么舞,看好了!”
她随手抽出腰间的灵剑,脚尖一点跃到场中,身形如风拂柳,剑随身走。
蒲玉舞剑的招式行云流水,深得师父真传。
楚寒看着看着手痒起来,折了根树枝跃入圈中,剑招一引便与蒲玉对上了。
两人你来我往,剑影交错,李小宝坐在一旁端着酒边喝边鼓掌叫好。
好景不长,只听得“铮”的一声脆响,蒲玉手中的灵剑从中间断裂,半截剑身打着旋飞出去扎在地上。
楚寒手里的树枝也停在了半空,被蒲玉用断剑轻轻一拨,那根粗糙的枝尖便定定地悬在了她胸前三寸处。
树枝的断茬抵在她胸前的衣料上,再进一寸便是皮肉。
楚寒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李小宝手里的酒“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蒲玉看着他们说:“我有预感,我怕是也要像薛师兄一样了。”
“但我不想像薛师兄那样走得凄凉,我想跟你们好好道别,免得你们像他的师弟师妹一样担心难过,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来。”
李小宝的嘴唇抖了两下,哑着嗓子问:“师姐……要下去看看师父吗?”
蒲玉摇头:“你们按我说的做即可,就说察觉到不对劲,以免命运之子逃脱,先行出手将他擒住了。”
“就连万法道祖也斗不过命运之子,你们现在尚且年轻,更不是他的对手。楚寒,下山之后,你去求师父,许她暂时将我幽禁,再给你们些时日修行,以增胜算,师父向来心软,她会答应的。”
楚寒垂眸应了一声“好”。
“前世之缘,今生之遇,今生之遇,来世之续。薛师兄说的没错,情深缘浅,到此也足够了。”
蒲玉紧紧盯着二人,沉声道:“薛师兄待我们亲如手足,你们发誓会为他报仇,绝不会有半分动摇。”
楚寒和李小宝连连点头,“我们发誓,命运之子一日不死,殒神宗一日不会罢休。”
蒲玉点点头,伸出两只手臂,将他们二人一齐拢进怀里。
“好,好,”她轻轻拍着两个师弟的背,声音轻盈,“能遇你们,是我蒲玉之幸。”
……
夜深人寂。
楚寒走进庭院,立在门口禀报道:“师父,我们已经将师姐囚于密室,这是她提前让我转交给您的东西。”
门应声而开,楚寒双手呈上的一封信笺飞入白越手中。
“吾师安好,见字如诀。
世人或求仙问道,或求万世荣光,于我蒲玉而言,能入殒神宗,得师父垂青,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弟子生来资质平平,出身寒微,年幼时看人眼色,任人践踏,早知自己只能泯于人海,庸碌终老。
承蒙师尊不弃,百年朝夕,百年庇护,弟子感激涕零,铭记终生。
师尊一生孤勇,博弈天地,乃是当今无双帝主,功在千秋,可恨弟子天资愚钝,修为浅薄。
百年师恩,终是碌碌无为,只叹相逢有幸,报偿无门。
弟子自知无用,不敢奢求永伴师尊左右,只愿师父仙途无量,万古长青。
若有来生,弟子不问仙道辉煌,不争万世盛名,只求天道垂怜,予我绝顶天资,再遂师愿,方能不负厚望。
弟子蒲玉,叩首再拜。
弟子蒲玉绝笔。”
飘忽的烛光摇曳不定,映照在那封沾了点点泪迹的绝笔信上。
门外忽而又传来楚寒恭谨的声音:“还有一事,弟子修为尚且低微,难以应对命运之子,恳请师父亲自出手,将其暂时幽禁,给弟子一些时日筹备。”
“命运之子与殒神宗不共戴天,弟子定当全力以赴。”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才传来允诺的声音。
白越是仙境强者,这世上的一草一木怎么能逃过她的眼睛?
她还是亲自去看了蒲玉。
蒲玉被关在密室里,如同当初薛子澄被囚禁在那间小屋子里一样。
蒲玉低着头,不敢直视她,白越也没跟她说话,只是之后,她就留在了这间密室里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