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 神女执棋向天外
殿内安静了片刻，清冷的声音落入耳中，萧凡眼眶渐渐发热，再拜下去时，额头重重触到了玉砖。
“殿下大公无私，弟子……谨遵法旨！”
【系统提示：检测到气运之子心悦诚服，界海信仰锚点稳固，获得极品气运值3000点！】
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木晚吟拢了拢衣袖，脸上没有显出什么变化，眼角的余光却悄悄落到了木晚汐身上。
从方才开始，这位名义上的分身妹妹便一直盯着她，嘴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眼神却古怪的很。
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映着殿外万星的微光，仔细看去，又分明没有什么温度，仿佛眼前这些人的喜怒与她全无干系。
木晚吟心里沉了沉，这种感觉，已经不是第一回了。
太初本源越补越全，木晚汐身上那股气息也越发清晰，某种浩大而诡异的存在，正与她隐隐相连。
界海外那些被旧日吞噬的破灭星域，也残留着同样的气息，木晚吟记的很清楚。
最初系统说，木晚汐是她斩出自身善恶所化的分身，可如今，这分身行事张狂，战力始终摸不透，就连毁灭诸天的那位渊主，到了她面前也任由摆布。
倘若木晚汐才是真正的渊主，守在自己这个所谓的姐姐身边，她究竟想要什么？
念头在心里转过，木晚吟便收敛了思绪，面上连一丝异样也没露。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玩累了的木霁禾跑进门来，小脸红扑扑的，径直扑进了她怀里。
“娘亲，霁禾饿啦，要吃姨姨做的小肉干！”
小脑袋仰了起来，木霁禾眨着大眼睛，沾了墨汁的手指直直指向木晚汐，半点也不知道殿里方才发生了什么。
木晚汐看着她，眼里的深沉一下便散了，伸手捏住那张脏兮兮的小脸，又嫌弃又无奈的哼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刚才还喊我是大坏蛋，这会儿又想吃我的肉干了？”
嘴上虽这么说，她也没让小丫头等，袖袍轻轻一抖，一盒透着浓郁神曦的珍禽脯肉便放到了案上。
木霁禾欢呼着抓了一块，塞进嘴里才想起夸人，说话时腮帮子鼓鼓的，几个字含混在一起。
“小姨姨最好啦，等霁禾长大了，霁禾保护你，不让界外的大虫子咬你！”
殿里忽然静了些，小丫头只顾着嚼肉干，并没有察觉，旁边几人的目光却都停了一瞬。
木晚汐眸底微动，随即垂下眼帘，那点复杂的神色也被遮住了，再开口时，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算你这小豆丁还有点良心。”
女儿的发顶软软的，木晚吟轻抚了两下，目光越过殿门，望向无垠穹顶。
曾经只当是幻梦的种种，如今再也不能轻飘飘的放下，那些责任，已经实实在在落到了她身上。
弟子满心信赖着她，幼女依恋着她，还有亿万众生，真将她当成了活下去的希望。
走到这一步，纵然眼前是天道布下的局，她也没法丢下身后这些人，只能继续走下去。
木晚吟收回视线，看向候在殿门前的木逢财，声音清越而平稳。
“逢财，传本座法旨，三日后开启长生界门，巡视界海边境。”
…
就在几人还在看着案上的道符时，绒毯上的木霁禾已经吃饱喝足，小丫头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到案几旁，先瞧了瞧娘亲，随即便注意到了那块黑乎乎的龟甲。
亮晶晶的宝物摆了不少，她反而不怎么在意，偏偏这件瞧着不起眼的东西，让她伸长了脖子，怎么看都觉着有趣。
“娘亲，这是什么呀？霁禾能拿去玩吗？”
那双金色眼眸满是期盼，木晚吟看着女儿，心底便软了些，反正自己暂时也用不上这东西，给她玩一会儿也无妨。
“拿去吧，别磕坏了牙。”
木霁禾欢呼一声，两只小手小心的捧起龟甲，足以压塌仙王道心的厚重法则落在她掌间，却没有半点异动，连先前阻拦木晚汐的那股力道也没再出现。
捧着龟甲坐回绒毯上，小丫头学着平日见过的书院弟子，认认真真的盘起腿，觉得姿势对了，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炭笔，低头在上面涂画起来。
看着那支炭笔落下，君璇姬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谁也没有出声。
那可是太初道符，诸天万法的源头，方才还垫在碗底，如今又被小殿下抱在膝头，当成了随手画画的板子。
画到兴头上，木霁禾嘴里还念叨个不停。
“这里画个小太阳……这里是清雪娘亲，还有小姨姨，小姨姨要画凶一点，嗯，再凶一点……”
古朴的龟甲上，竟真留下了一道道稚嫩的笔迹，炭笔每划过一处，殿内的法则便随之共鸣，连案边几人的衣袖都轻轻动了起来。
那些原本深奥晦涩的太初符文，就在涂鸦旁逐渐显出变化，不再像先前那般难以参悟，无数条崭新的大道轨迹，也随着笔迹一点点延展开来。
君璇姬盯着龟甲，眼睛都舍不的眨，她竟从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里，看见了一方新世界初生的过程，混沌如何分开，万物如何衍生，此刻都清清楚楚的呈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竟然是这样……”
几日后，祥云笼着邀月峰顶，殿内的沉水香仍在慢慢燃着，烟气沿着香炉上升，外头的喧闹一点也传不进来。
木逢财躬着圆滚滚的身子应下，退出去时，脚下比来时快了不少，连衣摆也顾不上理，生怕耽误了神女殿下的正事。
等殿门合上，偏殿里便只余下几名亲近之人，方才禀事时的肃静也松了些。
青依趴在软榻边，双手托着脸，乌发里露出半截晶莹龙角，清澈的杏眸一直望着木晚吟，显然早就有话想说。
“娘子，你要去界海边境？也带上青依嘛，青依的水法最近又精进了，混沌虚空里也能铺水路，保准不让娘子颠着。”
新换好的雪山灵茶被叶清雪送到了榻前，她走路向来轻，素白长裙擦过羊脂玉砖，几乎听不见响动。
“小姐要去界海之极，清雪先去探路。”
声音虽轻，叶清雪却没有半分迟疑，膝上的霜月凝琴安静的横着，琴弦间那股准仙帝剑意也收敛的极稳。
“边境荒芜，浊气还没清净，小姐身子尚未养好，那些污秽，清雪自会替您挡住。”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木晚汐还在剥手里的灵果，果皮垂了一截，听完这话才抬起眼。
“你去探路？就你那点剑意，真到了界海边上，能不能站稳都难说，那地方，可不是给你们试身手的。”
木晚吟正看着她，木晚汐也不避，迎上那道探究的视线，手里的灵果往案上一放。
“姐姐真想去，我陪你走一趟就是，毕竟……那地方，我熟。”
最后几个字说的很轻，她仍是那副懒散模样，偏偏越是如此，越让人觉着话里另有意思。
木晚吟指尖在软榻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接她的话，只将目光转向君璇姬。
“霁禾留在书院，璇姬，这几日你替本座照看。”
君璇姬颔首应下，九条蓬松狐尾在身后轻摆，说到小丫头时，神情也柔和了些。
“晚吟放心，有我守着，谁来了也碰不到霁禾一根头发，倒是你，晚吟，到了那边别逞强，万事小心。”
肉干还没啃完，木霁禾听见自己不能跟着去，嘴角立刻往下一撇，金灿灿的眼睛里很快蓄起了泪。
“娘亲不要霁禾啦？霁禾很乖的，真的，霁禾不乱涂乱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