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8 大举反攻
傅晚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楚砚想起那日,他伴驾送大军出征。
临别,傅问舟宽大的手掌,压在他肩上,郑重托付。
他说“时宁之胸襟,之眼界才能,之忠义仁心,不在我之下。大周可以没有镇守边关的傅问舟,但绝不能没有救民济世的温时宁。”
他说:“仗,人人都可以打,但时宁琢磨的那些事,世间少有人懂。”
他说:“时宁是我的妻,更是我敬重之才。”
他说这些话时,温柔,坚定,骄傲。
楚砚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一幕。
“二哥还说,他看着二嫂从泥泞里站起来,长成能替万人遮风挡雨的大树,其中不易,天知,地知,他知……他说,这棵树不能倒,他也舍不得让她倒。”
傅晚儿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
她想骂二哥混蛋,想说他怎么能这样……
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他最舍不得的人身上。
可她知道,二哥是对的。
二嫂不是那种需要被人护在身后的女子。
她是能与二哥,并肩站在风雨里的人……
“二哥懂二嫂,也信二嫂,”楚砚将傅晚儿搂在怀里,眼眶也有些红,“我们也要信她,支持她。”
傅晚儿哭得像个孩子。
里屋,烛火轻轻跳了跳。
温时宁睁开眼睛,轻轻将承恩搂在怀里。
二爷,你那样信我。
我怎敢让你失望?
……
次日,天刚蒙蒙亮,温时宁便起了身。
香草端着汤药进来,见她已梳洗整齐,心疼道:“怎么不多歇一会儿?”
温时宁摇了摇头,接过汤药一饮而尽。
二爷的消息,像一把钝刀,日夜剜着她的心。
痛到骨头里,痛到喘不上气,可她不能倒。
身后是流离失所的苍生,远处是死守国门的数万兵卒,他们还在等。
等粮,等药,等活下去的希望。
她是傅问舟的妻,她得替他完成未尽之事。
她总觉得,二爷还活着,也许,他也在等……
“走吧。”温时宁整整衣襟,朝门口走去,“去棚里看看。”
香草张了张嘴,想劝,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跟在温时宁身后,看着那道瘦削却笔直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自这日起,温时宁便一头扎进地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白日带着农户细化培植工序,拆分种苗分批催芽,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记。
夜里伴着油灯翻阅农书,改良各种育苗,累了就用凉水洗把脸,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连饮水歇息都极尽精简,香草端来的汤饭,常常凉透了才想起来吃。
早前,温时宁得的那批西域甜瓜种,几番尝试,竟真的种了出来。
此瓜甘甜、个大、周期短,还能分季轮流种植,尤其适宜旱地。
只是嫩果易烂,经她反复查验,终于找出症结,浇灌不当。
此瓜,似乎天生就有顽强的生命力。
无需过多灌养,却能长出香甜多汁的果肉。
调整之后,那瓜便一层一层地冒出来,一日一个样地长大。
翠绿的藤蔓爬满了架子,圆滚滚的瓜藏在叶下,像一个个胖娃娃。
“夫人!你快尝尝,太好吃了!”
第一次开瓜,香草捧着一块,欢天喜地地送到书房来。
温时宁尝了一口,确实甘甜可口。
她望向傅问舟的画像,二爷,你看见了吗?
大周百姓,又多了一种不仅可以充饥还能解渴的口粮。
过往数月积攒的育种经验,也都尽数见效。
瓜果杂粮品种越来越多,一茬接一茬地从地里冒出来。
疫情得到控制,治好病的难民,陆续返乡。
一应物资,越来越多的往边关运去。
除了粮,还有批量炮制好的草药。
温时宁每次都要亲临现场,检查封箱,怕路上受潮。
望着那一辆辆装满粮草药物的马车,渐渐驶向军营,她抬头望天。
二爷,你看见了吗?
你的兵,现在有粮有药了。
……
北境大营,炊烟袅袅。
将士们终于能顿顿吃上饱饭,仗也越打越稳。
北蛮大营,拓跋羽却有些坐不住了。
他摔了手中酒杯,暴跳如雷:“大周怎么还有粮?!他们哪来的粮?!”
无人应答。
帐中一片死寂。
拓跋羽喘着粗气,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他们没粮了。
也是见了鬼,后方粮仓,频频着火。
不用怀疑,一定是大周探子干的,可即便重重防备,也总是失守。
粮草短缺,军心渐溃,这仗还打个屁!
他原本笃定,傅问舟葬身沧江,大周失了主帅,军心必溃、不战自败。
可万万没想到,傅问舟一死,大周军反倒更难对付。
那群将士怀着必死的忠愤,人人舍命死战,无主帅却万众一心,打得比从前更加悍不畏死。
拓跋羽气急反笑,眼底带着阴狠的轻蔑,“傅问舟,你也不过如此!大周有你无你都一样……”
话音未落,突闻有人大喊:“有敌袭!”
拓跋羽猛地掀开帐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大营四处火起,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将黑夜烧成了白昼。
兵士惊慌奔逃、互相冲撞,救火者、逃窜者、持械者乱作一团,军心彻底崩乱。
早已蓄势待发的大周军,此时擂鼓进军,全线压上,大举反攻!
刀剑交锋、战马嘶鸣,北蛮军首尾不能相顾,节节溃败。
混乱厮杀中,拓跋羽余光陡然瞥见火海尽头,一道玄甲银枪的挺拔身影,策马踏火而来。
身姿凌厉,气势滔天,熟悉得让他心头骤震。
他以为连日焦虑耗神眼花看错,用力揉了揉双眼。
再看。
那人冲破烟火,提剑破空,冷光直指他咽喉,声线沉厉,霸气震彻:“拓跋羽,看清楚!正是你爷爷我!傅问舟在此!”
拓跋羽瞳孔骤裂,满脸惊骇,竟是吓的转身就逃。
傅问舟纵马而来,火光在他身后铺成一道浓烈的幕布,将他身影映得如天神下凡。
刹时,血溅而飞。
拓跋羽人头落地,直直滚到他跟前,双目圆瞪。
主将一死,北蛮军再无心恋战,纷纷逃窜。
赵桓策马而来,竟朝傅问舟扔来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傅问舟接过,下意识看了眼不远处,同样圆滚滚的人头,皱起眉头。
赵桓哈哈一笑,眼里却含着泪花,“是夫人种的甜瓜,将军一尝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