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7 宁死不退

番外27 宁死不退

身后内侍慌忙跪伏在地。

景明帝望着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剜出来。

“朕德薄才疏,亲佞远贤,识人不明,治国失度,至有今日之祸……忠良含冤,百姓流离,良将殒命,社稷动荡……皆朕之过。”

他顿了顿,“追封傅问舟为护国忠勇郡王,享太庙祭祀,世代殊荣。其妻温氏,晋封一品诰命,赐‘福安’封号。其子傅承恩,袭忠勇侯爵。”

“罪己诏颁行天下,朕愧对祖宗,愧对黎民……”

内侍伏地痛哭,不敢抬头。

景明帝站在风中,龙袍翻飞,白发凌乱。

可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傅问舟战死的消息,像一场飓风,席卷了大周每一寸土地。

京城百姓自发在门口挂起白幡,商铺歇业,学堂停课,连茶馆里的说书人都换了词儿。

不讲才子佳人,不讲神仙鬼怪,只讲忠勇侯傅问舟,守边关、战北蛮、坠江殒命。

百姓自发祭奠,纸钱的灰烬被风吹起,漫天飞舞,像一场无声的雪。

北境边关,群龙无首。

可麾下无一人溃散、无一人退缩。

没有主将,可仗还要打,国门还要守。

副将赵桓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一张张被风沙磨砺得粗粝的脸。

“将军说过,大周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宗留下的。谁想抢,就拿命来换。”

“脚下是国土,身后是至亲族人,尔等要退吗?”

台下万军齐吼,声震四野。

“宁死不退,坚守防线!”

“为主将报仇!”

那一夜,北蛮再次攻城。

没有傅问舟的北境军,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城墙下尸横遍野,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

但他们终究还是守住了。

然,悲壮死守之下,绝境依旧无解。

军心可凭忠义支撑,肉身却要靠粮草续命。

忠义能守一时防线,却撑不住长久战事。

赵桓站在城墙上,望向远处的滚滚沧江。

嘴里嚼着半块树皮,嚼着嚼着,眼泪就下来了。

“将军……”他喃喃道:“您倒是教教末将,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北风呜咽,吹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

连日满城哀恸,忠勇侯府更是死寂沉沉,愁云覆顶。

温时宁呕血晕厥,已是整整三日。

侯府上下人心惶惶,香草和傅晚儿日日守着,寸步不离。

承恩哭闹着要娘亲,傅晚儿怎么哄都哄不住,自己也跟着掉眼泪。

床榻上,温时宁眉头紧拧,深陷沉沉梦魇。

梦里,她终于追上了傅问舟。

他还穿着那身破碎的铠甲,浑身是血,可他还活着,朝她伸出手,笑容温和,一如既往。

“你怎么来了?”

温时宁一把抱住他,泣不成声。

“二爷……二爷……”

傅问舟轻拍着她,声音哑道:“时宁,回家去吧。”

温时宁将他抱的更紧:“我不,二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她要陪他,天涯海角,刀山火海,哪怕是阴曹地府,她也认了。

傅问舟捧起她的脸,眉心轻拧,“时宁,你不信我吗?”

温时宁用力摇头,泪眼婆娑。

他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既信我,便乖乖回家,等我归来。”

温时宁正当在梦里缱绻拉扯之际,屋外传来吵闹声。

香草心头一紧,冷声朝外:“外头是谁在喧闹?”

晋安匆匆入内,说道:“是户部几位大人,执意求见夫人。说是夫人先前培育的早熟甜瓜已经挂果,可连日阴雨,果子尽数腐烂,青苗也出了乱象,无人能解,非要请夫人出面定夺。”

香草气得咬牙切齿:“夫人都病成这样了,他们还有脸来!管它甜瓜苦瓜,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傅晚儿也是又悲又气:“我二哥为国捐躯,二嫂痛到呕血晕厥,他们却还在步步相逼!他们还是人吗?!晋安,关门放狗!谁也不许进!”

晋安迟疑道:“楚大人也在……”

傅晚儿愣了愣,“把他也赶出去!”

晋安应了声,正要转身去,忽闻一道虚弱的声音,“慢着。”

“娘亲……”

承恩竟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就要抱抱。

“二嫂!”

“夫人!”

香草和傅晚儿扑上去,哭的稀里哗啦。

温时宁虚弱无力,“扶我出去。”

香草和傅晚儿对视一眼,倒底听话,一左一右地扶住她。

门外,众人看着那道苍白单薄的身影出现,均是一静。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低下头去。

楚砚焦灼的眼神,反倒是一松,拱手见礼:“夫人。”

傅晚儿朝他翻了个白眼。

温时宁看着他们,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各位莫急……

她轻缓一口气,“明日,我去看看,再议。”

“夫人!”香草急了。

温时宁抬手,制止了她。

“二爷让我等他。”

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谁说的,“他说话,向来算数。”

话落,她身形一晃。

连日滴水未进,温时宁只觉头晕眼花。

那些户部官员还站着,像做错事的孩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楚砚带头,撩袍跪下,重重叩首。

“臣等无能,有劳夫人了。”

……

温时宁终于喝了半碗汤,也不逞强,继续卧床养息。

小小的承恩蜷在她身侧,陪着娘亲入睡,格外惹人疼。

傅晚儿守着母子安稳熟睡,悬了多日的心总算稍稍落地,松了口长气。

出来瞥见廊下仍未离去的楚砚,她积压的火气顿时涌上。

“楚大人还有何吩咐?”

楚砚无奈:“夫人莫怪,为夫并非铁石心肠……”

“只是二嫂现在最需要的,不是静养,是信念,是心气儿,是责任。”

傅晚儿刚要瞪他,楚砚沉声:“这是二哥临行前,交代于我的。”

“他说,若他不能按时回来……便让我把二嫂往苍生大义上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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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与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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