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4章 苏洋的冷静
焦糊的热浪裹挟着刺鼻的塑胶、木材灼烧味,死死压在整片废墟上空,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警戒线拉得笔直,将一片狼藉的火场彻底隔绝。
昔日堆满全新家电、灯火通明的千平仓库,此刻已然沦为一片死寂的焦黑废墟。
扭曲的钢架横梁歪歪斜斜悬在半空,随时可能轰然坍塌。
被烧焦的家电外壳凝成一块块丑陋的黑疙瘩。
满地的灰烬被风一吹,便卷起细碎黑尘。
零星残存的火星在废墟深处明明灭灭,像极了暗处蛰伏的歹心。
张一男死死盯着眼前这片被焚烧殆尽的基业。
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暴戾怒火,牙关咬得死死的,腮帮子绷出两道凌厉的线条。
隐忍许久的怒火终于冲破桎梏,他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这绝对不是意外!”
他猛地攥紧双拳,周身的戾气骤然炸开:“一定是黄进!他铤而走险、狗急跳墙!分明是赢不过我,就想一把火烧了我的根基,断我后路!”
连日来商场博弈的积怨、此刻目睹心血被毁的剧痛,尽数堆叠在他心头。
他胸腔剧烈起伏,胸口闷得发堵,眼底已然燃起汹汹怒火,恨不得立刻冲去找黄进当面对质,将这阴私龌龊的勾当彻底揭穿。
冲动的戾气彻底笼罩了他,整个人濒临失控边缘。
就在这股躁乱戾气即将彻底冲破理智的瞬间,一只沉稳、厚重的手掌稳稳按在了他的肩头。
力道不重,却带着极强的压制力,瞬间按住了他躁动欲燃的情绪。欧阳平侧身站在他身旁,神色沉静如水,目光冷冽地扫过满目疮痍的废墟。
他不见半分慌乱,唯有极致的冷静。
他语速平缓,像一盆冰冷的冰水,浇在张一男沸腾的怒火上:“张总,稳住,别怒。”
“越是这种看起来一目了然的仇怨,越要沉住气。”欧阳平眼神深邃,透着洞悉世事的清醒,“现在我们只有猜测,没有证据。怒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乱了我们的阵脚。一旦我们冲动行事,贸然对峙,只会正中对方下怀,被反咬一口,到时候有理也变无理,彻底陷入被动。”
冷静的劝慰如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张一男心头的狂躁。
张一男浑身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手掌,指腹还残留着紧绷的酸胀感。
长长一口浊气从肺腑深处吐出,眼底的赤红渐渐褪去,可那份彻骨的寒意和隐忍的狠厉,却愈发浓重。
他沉沉点头,语气冷得像冰:“你说得对,是我失态了。”
话音一顿,他眸光骤然一厉,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决绝,暗藏汹涌锋芒:“但我心里清楚,这事百分百是他干的。证据我会慢慢找,这笔账,我牢牢记着。黄进敢玩火,迟早要引火烧身,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欧阳平看着他眼底未熄的恨意,知晓这份恩怨早已根深蒂固,并未多劝。
他顺势收敛神色,问出了最关键的核心问题,语气沉稳凝重:“苏总那边你汇报过了?他怎么定?”
提及苏总,张一男身上的戾气瞬间收敛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满脸凝重与复杂的敬佩。
他抬眼望着破败的仓库,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唏嘘:“第一时间就汇报了,火情、疑点、黄进的嫌疑,我一字不落全说了。”
“可苏总从头到尾,平静得可怕。”他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感慨,“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半分意外都没有,只交代了一句,让我们稳住心态,严守分寸,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回想此前种种,张一男眼底涌上深深的折服,后背隐隐生出一层冷汗:“这一刻我才彻底看懂,苏总的格局,是我们远远比不上的。早在数月前市场风平浪静、所有人都安于现状的时候,他就要求我们给所有仓库、全品类货品足额投保,把所有潜在风险提前堵死。”
他转头看向欧阳平,语气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要是没有他这份远见,我们可就惨了。”
欧阳平望向远处沉沉的天际,眼底满是由衷的赞叹与敬畏:“这就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常人遇事只会暴怒、慌乱、纠结眼前得失,可苏总永远居安思危、静水流深。”他缓缓开口,字字通透,“心思细到能预判隐形风险,眼光远到能铺垫数年后路,遇事沉得住气、谋得住全局。这般定力与城府,才是真正能掌舵立身、稳坐风雨的大人物。”
残风卷过废墟,余温依旧灼人,细碎的灰烬漫天飞舞。
表面上,两人已然稳住心神、遵从部署、静待调查,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可只有他们心里清楚,这场由商业厮杀引发的纵火恶战,暗处的博弈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对决,还在后头。
津南的午后,天色阴翳如墨,低压的云层死死罩住整片园区。
火场残留的焦糊腥热风尘不散,混杂着灰烬的微颗粒,浮在沉闷的空气里,吸进肺里都是燥涩的痛感。
张一男与欧阳平守在警戒线旁,全程配合消防与公安人员复盘火情。
一个满心焦灼愤懑,一个沉稳静观局势。
两人都紧绷着神经,心思全系在这场蹊跷的火灾上,全然没有预料到,一场毫无预兆的空降,会骤然打破眼前的僵局。
数辆黑色商务车低调得近乎隐秘,悄然驶入,稳稳停在废墟百米之外。
车门次第推开,苏洋率先下车。
他丝毫不见奔波赶路的疲惫,脸上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身后的尚怡紧随其后,静默随行,衬得前方的苏洋愈发沉敛莫测。
看清来人的瞬间,张一男与欧阳平同时心头一震,眼底翻涌着真切的错愕与意外。
通话汇报时,苏洋全程语气平淡,只叮嘱稳妥配合调查,半句未曾流露亲临现场的意图。
谁也想不到,这位集团的掌舵人,竟不动声色、悄无声息地赶赴津南,事前没有半分风声。
两人即刻收敛心绪,快步上前迎接。
苏洋主动上前,抬手轻拍两人手臂:“张总,欧阳总,连日操劳,辛苦了。看来津南这片场子,确实风波不断,不甚太平。”
话音轻飘飘的,像是随口感慨,可落在两人耳中,却莫名让人心头微沉。
那温和的语调之下,藏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通透,让人摸不透他真正的情绪与心思。
张一男脸色瞬间涨得凝重,满心愧疚与自责翻涌而上。
这场大火毁了千万货品,重创片区布局,纵然有保险兜底规避巨额亏损,可终究是他管辖失责,让对手钻了致命空子。
“苏总,对不起,是我工作疏漏、警惕性不足,让您失望了。是我防范不到位,被黄进那小人趁机报复,酿成大祸,所有责任我全权承担。”
一旁的欧阳平神色沉稳,目光悄然落在苏洋身上,暗自观察这位掌舵人的神色变化。
面对张一男的躬身致歉,苏洋脸上笑意未减,依旧是那副温和包容的模样。
他没有半分斥责,没有半点怒意。
他抬手按住张一男的肩头,力道温和却沉稳有力,带着极强的掌控感。
“一男,不用急着自我定罪。”他语速平缓,音色温润,却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场,“在官方证据落地之前,所有的揣测都作不得数。我们做实业、做大局的人,最忌讳主观臆断、情绪先行。说不定,这场火,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这话一出,张一男下意识便要开口辩驳。
他全程跟进事态,清楚这场大火疑点重重、处处透着人为刻意,根本不可能是意外。
可他刚喉结一动、话音未起,便被苏洋不动声色地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