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5章 苏洋的妙计
苏洋眼神清淡地扫过远处的废墟，唯独眼底深处，沉得不见底：“先沉住气。是天灾意外，还是人为纵火、恶意报复，一切听公安和消防的勘查结论。证据说话，其余无用。”
他看似在安抚，实则在压下所有私人情绪与恩怨，稳稳按住整场局面。
极致温和的表象下，是绝对冷静的掌控力与深远的城府。
张一男心头一凛，瞬间读懂了他的深意，立刻收敛满心的焦躁与不甘：“您说得对，是我太急躁了。”
简单的叮嘱，四两拨千斤般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绪。
苏洋随即收回安抚的神色，语气平淡吩咐：“带我去现场看看。”
两人立刻引路，带着一行人穿过警戒线，一步步走近满目疮痍的火场。
越靠近废墟，灼热的余温与刺鼻的焦腐气息越是汹涌。
彻底坍塌的货架、扭曲熔融的家电残骸、漆黑龟裂的地面、层层叠叠的灰烬，满目狼藉，惨烈刺眼。
千万资产一朝化为乌有，视觉冲击力极强。
这一刻，始终从容温和、笑意恬淡的苏洋，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褪去。
但他没有暴怒，没有失态，没有丝毫普通人的情绪崩塌。
既没有张一男的愤懑焦躁，也没有常人目睹惨状的错愕痛惜，只是静静伫立在废墟前，眸光沉沉，缓缓扫过整片狼藉的场地。
他的神色看起来依旧平静，可熟悉他的人便能察觉，那是暴风雨前极致的死寂。
周遭的空气骤然降温，无形的低压气场无声笼罩全场，连晚风都似停滞凝滞。
“如果最后查实，是有人蓄意纵火、刻意挑衅。”
他眸光微凝，眼底寒光乍现，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这笔账，我们好好算。敢断我们生路的人，我绝不姑息。”
没有怒吼，没有狠话，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
可正是这份极致平静下的狠厉，比暴怒嘶吼更让人胆寒。
旁人外露情绪，而苏洋只藏锋芒。
所有杀伐决断、雷霆手段，都隐忍于心、蓄势待发。
这便是顶层掌舵人的城府，喜怒不形于色，恩怨暗自筹谋。
一行人静默巡查完毕，暮色已然彻底浸透厂区。
残阳落尽，晚风微凉，沉甸甸的压抑依旧萦绕不散。
就在众人依旧心绪紧绷、不敢松懈之时，苏洋周身的冷冽气场骤然收敛。
方才眼底暗藏的锋芒尽数隐匿，脸上再度浮起松弛温和的笑意，仿佛方才那番冷绝的决断从未出现。
他转头看向依旧满面沉郁、满心自责的张一男：“张总，到了你的地界，我们大老远赶来，你不打算请我们尝尝津南的特色小吃？”
张一男勉强扯了扯嘴角：“苏总，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心里堵得慌，实在没有半点胃口吃饭。”
苏洋闻言淡淡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天大的事，也得吃饭。事已至此，焦虑无用，自责更无用。”
“我早听说津南本地包子风味独特，今天我做东，大家放开吃。吃饱休整，养足精神。”
暮色渐浓，晚风拂去漫天灰烬。
看似一场轻松随意的饭局，消解了大家的紧绷压抑，可欧阳平心中清楚：
苏洋越是遇事不惊、松弛从容，越是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
此刻的云淡风轻，不过是隐忍蓄力，真正的反击与清算，早已在他心底悄然布局。
晚饭过后，房间里只剩下苏洋、张一男和欧阳平三个人。
欧阳平靠墙而坐，全程缄默，气息冷沉，如同一个无声的旁观者，将所有情绪张力都留给了中央的两人。
张一男浑身的肌肉仍旧紧绷，像是刚从一场惨烈的对峙里抽身。
自火灾发生后，他心里就死死钉着一个名字，黄进。
所有巧合、所有隐患、所有事前的异动，串联成一套完美闭环的逻辑链。
他无比确定，这场大火绝非意外，就是黄进蓄意报复、暗中下手的阴狠算计。
可他偏偏束手无策。
推演再周密，情理再通顺，没有物证、没有人证，一切都只是空口揣测。
在法律面前，这套天衣无缝的推理，脆弱得不堪一击。
极致的愤怒过后，是更深、更沉的绝望。
一股憋屈的血气堵在张一男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锋芒尽数被挫败磨平，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不甘。
苏洋将他所有的挣扎看得分明。
他开口时语调平稳冷静：“一男，我懂你的心思，也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
“但你必须清醒。法律不认揣测，只认证据。没有实打实的证据，你的逻辑再缜密、再无懈可击，也是镜花水月，半点用都没有。冲动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我们彻底陷入被动，甚至被黄进反咬一口。”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张一男最后的一丝侥幸。
方才眼底的戾气和一腔的怒火，瞬间被无力感彻底抽空。
他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颓然：“苏总，这些道理我都明白……可我真的咽不下这口气。眼睁睁看着黄进这种阴险小人，作恶之后安然无恙、逍遥法外，我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绝望如同潮水，彻底将他淹没。
那一刻，他几乎认定，这口恶气只能硬生生吞下，这场亏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屋内死寂蔓延，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就在张一男心态彻底崩盘、彻底陷入绝境的瞬间，苏洋的声音再度响起，骤然逆转全局：“咽不下，就不用咽。”
短短五个字，瞬间撕裂满室沉郁。
“我想到一个办法，你可以一试。说不定能把黄进亲手绳之以法。”猝不及防的转机，让张一男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头，原本黯淡死寂的双眼，瞬间炸开极致的光亮，眼底的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狂喜与急切。
短短一秒，从深渊谷底直坠希望之巅，巨大的反差让他声音都微微发颤：“什么？苏总！您有办法？！是什么办法？快告诉我！”
看着他失态的模样，苏洋依旧沉稳冷静，不被情绪裹挟，缓缓道出破局关键：“你正面硬刚、顺着火灾线索硬查，就是死局。黄进早就把痕迹抹干净了，你查得越深，陷得越重。”
“但他并非无懈可击。”苏洋眸光锐利，直指对手软肋，“他引以为傲的津南商会联合会，看着声势浩大、抱团紧密，实则就是一盘散沙。这群人聚在一起，从不是讲道义、重情义，唯利而已。”
张一男屏息凝神，全然投入，眼底满是希冀。
“人为利聚，必为利散。”苏洋语气笃定，步步拆解棋局，“你正面取证走不通，就从内部破壁。只要你给出的利益足够诱人、足够厚重，重利之下，必有倒戈之人。只要撬开一个缺口，就能顺藤摸瓜，拿到我们最需要的实证。”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扫空张一男所有的迷茫与绝望。
绝境之中，前路豁然开朗。
“好！太好了！正面死局，那我就内部分化、攻心为上！”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管要耗多少心力，我一定要撕开黄进的假面具，把他的罪行全部扒出来！这一次，我必定让他罪证确凿，无处遁形，为这场火灾付出代价！”
“一男，放手去做。我在京城，等你的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