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0章 终于拿到了入学申请
可就在他转身要出这扇门的时候,高强忽然又开了口,语气却不像方才那么松快了:“福弟……哥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马元站住脚。
高强抽了口冷烟,烟雾里他的脸显得格外沉:“外头的世界,不像咱们这矿上,一铲子一铲子都是实在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马元转过身,重新走回来,在高强面前站定,平视着他的眼睛:“强哥,我这一趟,不为别的。我就是想把咱们的路,走得再稳一点,再远一点。等我回来,我要带着你们,把今天这点家业,做成谁也不敢小瞧的一方天地。”
高强的烟头烫得差点烧到指根,他才惊醒似的甩了甩手,咧嘴一笑,眼里却有光:“行!就冲你这句话,哥等你。”
马元从矿上回来,天已经擦黑。
他没回屋,先坐到写字台前,就着那盏昏黄的台灯,翻出一本破旧的通讯录,提笔找到一行字。
那是格洛斯的联系方式。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窗外非洲的夜风灌进来,卷着尘土和草木的腥气。
他在心里把自己这几年走过的路、踩过的坑、吞过的亏,一一捋了一遍,才拿起电话拨通了格罗斯的电话:
“格洛斯,帮我想办法,申请哈佛商学院的进修名额。”
通完电话,窗外月升上来,照着远处沉默的矿脉,像是也在看着这个即将远行的年轻人。
他知道,这一步迈出去,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未知;
但他更知道,若不走这一步,他这辈子,就永远只能在非洲这片尘土里,做一个靠运气吃饭的“矿把头”。
格洛斯放下电话后诧异地自言自语道:“哈佛……商学院?”
他没想到那个矿把头,前不久还在跟他谈一车矿石该走哪条港口线,如今竟要把他自己送去大洋彼岸的顶级学府。
他吸了口雪茄,眯着眼,忽然觉得那年轻人脚下的路,比非洲这片的矿脉还要深。
他连夜拨通了一个老同学的电话。
那头接起来的时候还带着睡意,格洛斯开门见山:你在哈佛商学院有没有说得上话的人?
我想替我一位中国朋友争取一个进修的名额。不是那种交钱就进的项目,要正经能学到东西的项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嗤笑:格洛斯,你那位朋友是什么来头?
哈佛的进修班可不是大亨们的镀金班,人家看的是资历、推荐信、还有你拿得出手的东西。
格洛斯握紧了话筒,语气沉了下去:他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年轻人。
你要是见过他盯报表的样子,就会明白他比你们商学院里一半的教授都更懂什么叫‘经营’。
那头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行,我帮你递个话。但不保证成。”
名额的事,就从这一句话开始,成了一盘纠缠了三个月的死棋。
第一个坎,是推荐信。
哈佛那边要两封重量级的推荐信。
格洛斯辗转托人,总算请动了当地一位长期在非洲做矿业投资的欧洲老资本家和一位从法国大使馆退下来的商界顾问。
可那位法国人当面就泼了冷水,他端着红酒杯,居高临下地看着格洛斯递来的马元的履历,只说了句:一个没有正经学历、没有国际背景的东方矿商?
格洛斯,你确定你那位朋友,拿得下哈佛的课堂?那些教授和学生,一个案例就要啃几百页。
格洛斯没接话,只是把马元在矿上的账目、谈判记录、还有那封他亲笔写的申请信一起推了过去。
那位法国人翻了几页,脸上的轻慢一点点收起来。
他忽然停下,半晌才放下酒杯:“……替我告诉他,这封推荐信,我签了。”
第二个坎,是名额本身。
进修班每年的名额就那么几十个,报名的却有两千多人。
格洛斯等了一个月,等来的却是一封冷冰冰的拒信,理由冠冕堂皇:“背景与项目定位不符。”
格洛斯把信摔在桌上,在屋里踱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又拿起电话,这次他换了个思路。
他找上了自己当年的导师,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亲自飞了一趟美国,在教授的书房里坐了一下午。
“他不缺矿,也不缺钱,”格洛斯说,“他缺的,是站在更大的棋盘上,看清自己该怎么落子的能力。教授,这样的人,难道不正是你们想教的那种学生吗?”
老教授摘下眼镜,透过玻璃窗看了他很久,最后缓缓点头:“让他把在非洲做的经典投资写成完整的商业案例寄来。
如果能打动我,名额就是他的。
马元收到格洛斯的电话后,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这一写,就是整整几个通宵。
他没请人代笔,一笔一画全是从脑子里掏出来的真东西。
哪一年谈崩了,哪一次差一点被人做局套走矿山。
哪一回靠着硬扛才没在矿难面前垮掉。
写到动情处,他常常对着灯枯坐半宿,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第三个月,美国的录取消息终于到了。
老教授只回了四个字:他够格。
临行的日子定下来那天,正好是矿区入冬前的最后一个晴天。
高强让人支了一口大铁锅,柴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翻滚。
高崎搬出两坛子不知藏了多久的老酒,拍开泥封。
酒香混着烟火气一下子冲进鼻腔。
哥三个围坐在锅边,谁也没急着动筷子,就着那火苗的光,你看我,我看你。
“福弟,”高强先开了腔,声音有点闷,“这顿酒,哥敬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敢把稳当的买卖撂下,去闯那条不知道通向哪的路。换我,我没这个胆。”
他端起碗,一仰脖,干了。
马元也端起来,陪着喝了个底朝天,火辣的酒液顺着嗓子滚下去,灼得眼眶有些发烫。
高崎闷头吃了两块肉,才瓮声瓮气地开口:“福弟,矿上的账,我一天对三遍,少一个子儿都算我的。你在那边安心念书,别惦记家里头。”
马元放下碗,看着两个兄弟被火光映得发红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挤出几个字:“哥,等我回来。”
高强没应声,只是又给自己倒满一碗,端到半空,火光里他那张粗犷的脸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回来之后呢?”
马元看着那碗酒,看着火光,看着这片他淌过汗、流过血、差一点把命搭进去的土地,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回来之后,我要让咱们的生意,不再靠天吃饭。我要让哥几个,走到哪儿,腰杆子都硬。”
锅里的汤还在滚,风从旷野上吹过来,卷着火星和尘土。
这一顿酒喝到月亮爬上来,三个人谁也没说散。
高强把碗一放,抹了把嘴,说了句让马元记了一辈子的话:
“福弟,你放心的去。这片地我给你守着。守到你回来那天。”
马元仰起头,看着被篝火映红的天,忽然觉得,这条路,他非走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