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9章 去美国上学？
非洲。
午后的阳光隔着磨砂玻璃窗，滤成一片柔和的浅金色，静静铺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桌角的雪茄燃着一缕淡蓝青烟，大半截烟灰悬而未落。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
马元向后靠在真皮老板椅里，指尖叩着扶手，目光落在对面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格洛斯，是他花重金从海外挖来的高管，执掌集团新业务板块。
此人金发微灰，西装永远熨帖平整，谈吐带着西方精英独有的沉稳与洞察力。
入职短短半年，提出的好几套战略方案，都精准踩中了市场风口，令马元叹服不已。
马元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格洛斯先生，说实话，和你共事越久，我心里越是感慨。
你这套超前的思维、渊博的商业认知，实在让我羡慕。
有时候深夜静下心想一想，商业世界迭代得太快，我守着老经验打天下的那套法子，越来越不好使。
我都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时代淘汰了。
格洛斯闻言，唇角扬起一抹从容浅淡的笑意。
他放下手中的玻璃杯，声音平稳温润：“感谢老板的夸赞，您实在过奖了。”
顿了顿，格洛斯眼神真诚，继续说道：商业理论可以读书习得，行业模型可以反复演练。
这些东西，只要您愿意拿出时间稍加学习，完全有能力超越我们这些职业经理人。
这段时间共事，我看得很清楚。
您身上有最珍贵的东西，那是书本教不出来的：极其敏锐的商业嗅觉，在混沌局面里捕捉机会的眼光。
这是绝大多数人穷尽一生，都无法拥有的天赋。
马元闻言，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一声低笑，带着几分自嘲：格洛斯先生，不必这样哄我。
我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
摸爬滚打白手起家，靠的是胆子和运气，根基浅薄。
如今摊子铺得越来越大，很多新东西，我看着都吃力。
格洛斯脸上的笑意缓缓收去，神色变得郑重，目光直直地看向马元，没有半分客套：“老板，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绝非刻意恭维。”
“哦？”马元抬眼，来了几分兴致，“听你的意思，你有想法？格洛斯先生不妨直说，我洗耳恭听。”
“只是一个小小的建议。”
格洛斯放缓语速，从容说道，如今集团商业版图持续扩张，业务走向更广阔的市场。
业务越大，越需要顶层视野支撑。
您需要系统学习现代商业理论，亲眼看一看全球市场的运转逻辑，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只有不断输入新认知，企业才能源源不断诞生创新的思路。
他稍作停顿，抛出核心提议：所以我有个想法，如果条件允许，您可以前往美国商学院进修一段时间。
我相信，当您跳出日常繁杂事务，沉下心学习之后，一定会有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
马元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愣在椅子上，下意识往前坐了坐，语气带着惊讶与迟疑：去美国商学院进修？
我？
我能行吗？
那些世界顶尖学府，门槛极高，人家怎么会收我这种半路起家、没有系统商科背景的人？
格洛斯见他动摇，嘴角再度浮起笃定的微笑：老板，您太过谦虚了。
据我了解，哈佛商学院专门开设面向成功企业家的高管研修项目。
这类项目看重的不是纸面学历，而是实战经历与商业格局。
以您的履历，只要提交申请，通过的把握很大。
“真的？当真有这种项目，我真的可以试一试？”
马元的声音微微抬高，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压抑许久的求知欲，忽然被点燃。
格洛斯郑重地点了点头，难得引用了一句中式俗语：“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君无戏言。我怎么敢欺骗自己的老板。”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
马元不再说话，靠回椅背上，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林立的楼宇，陷入漫长的沉思。
创业这些年，他所有的精力都扑在业务厮杀上，日夜操心扩张、资金、竞争。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还有机会走进世界顶尖商学院深造。
他一直以为读书深造是年轻人的事，是职业经理人的必修课，轮不到他这种草根老板。
可格洛斯这番话，像一块石子投入沉寂深潭。
原本模糊的念头渐渐清晰。
或许，这真的是一条出路。
跳出眼前繁杂琐碎的经营困局，去外面看一看，补足短板。
只是一念之间，无数顾虑也随之翻涌：集团事务繁杂，他抽身离开这么久，内部会不会出现动荡？
放下手头所有事远赴海外学习。这笔时间成本、机会成本是否值得？海外的学习模式，自己能不能适应？
一念期待，一念顾虑。马元静静坐着，心底风起云涌。
当马元把想起美国商学院进修的想法告诉给高强、高崎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办公室里静得出奇，只剩下窗外发电机突突的闷响。
高强端到嘴边的茶杯悬在半空，眼睛直勾勾地跟看怪物似的盯着马元。
“福弟，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他把茶杯往桌上一墩，褐色的茶汤溅了两滴出来，“福弟，你这是怎么了？没受什么刺激吧？好好的怎么要去美国进修啊。我们现在做的这么成功还需要学习吗？”
高崎也急了，身子往前探：是啊福弟，你别是这几天盯报表盯魔怔了。
你看看外头，那几台挖掘机一转，就是钱在哗哗流。
咱们哥仨搁一块儿，天塌下来也有人扛，你何必去那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遭罪。
马元没急着答，先把桌上那摞矿区的图纸往里挪了挪，露出个笑来。
可那笑里夹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强哥，崎哥，我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是真的越干越怕。”
高强一愣：“怕？你怕啥？”
“怕咱们现在手里攥着的这一切，哪天一觉醒来就没了。”马元伸手点了点图纸上标着的那片矿区，指尖顿了顿，“咱们的矿是好，钱是挣得多。可强哥你想过没有，这一行的命，捏在谁手里？”
高强脸色微变，没接话。
“政策一收紧，环保一查，国际矿价一场风波，上面一句话，底下多少厂子就得熄火。咱们现在站的高，是因为踩在风口上；可风是会变的。”
马元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往人心窝子里砸，“我要是还守着从前那套土办法，指望着靠运气再把这条路走十年，那是拿咱们哥仨的心血去赌。我不能赌，也赌不起。”
办公室里又静了片刻。
高强和高崎对视一眼，头一次没急着反驳。
高强缓缓点了根烟，烟雾里眯着眼看了马元半晌，末了把烟屁股狠狠摁进烟灰缸，竟笑出声来。
“福弟啊福弟，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你这脑袋里装的东西，跟咱们真不是一路的。”
他站起身，走到马元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成！你说得在理。
哥这人粗，看不懂那么远的路，可我看得懂你。
你说要去，那就去。这边的天塌不下来。
就算塌了，也有我和高崎顶着。
高崎也重重一点头，瓮声瓮气：福弟，你放心走。
马元鼻子一酸，喉头滚了滚，终是把那句“谢谢”咽了下去。
兄弟之间，说谢字就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