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8章 约法三章
午间食堂的人流渐渐褪去，餐盘碰撞的轻响零星散落。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干净的餐桌上，浮起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郑艺和若豪并肩坐着，面前的餐盘已经收拾妥当。
早上，在湖边陈诚那番带着阶层偏见的挑衅，像一粒细小的沙，沉在郑艺心底，挥之不去。
她侧过头安静地打量着身旁的男友。
他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走过的学生，神情松弛。
可陈诚那句“跟着他能有什么未来”，反反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
她并没有怀疑若豪，只是清醒地明白，恋爱不能消磨掉两个人本该奔赴的前路。
陈诚越是想用家世压人，她越不想让旁人看轻，更不想因为沉溺儿女情长，耽误两人的学业。
郑艺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过脸，神色突然认真起来。
她连声音都压低几分：“若豪同学，我想郑重地跟你谈谈。”
若豪闻言，立刻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转头看向她。
见她神色严肃，他心头微微一紧，莫名生出一丝忐忑，指尖不自觉轻轻扣了扣桌面。
“我不想因为我们谈恋爱，耽误彼此的学习进度。”郑艺目光坦然地望着他，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所以，我想跟你约法三章。”
“约法三章？”若豪微微一怔，眉头轻轻挑起，心跳骤然悬了起来。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猜测，最让他恐慌的那个念头冒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紧张，“你先说来听听。只要不是跟我分手，别的我都愿意好好听。”
郑艺看见他骤然紧绷的模样，无奈地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却依旧维持着郑重的语气。
“你放心，不是分手。第一条，我们不能每周都见面，频繁往返耗费太多时间精力，太影响学习。以后改为每两周见一次，这次是你过来找我，下次就换我去你的学校找你，轮流奔赴。”
若豪认真听着，轻轻点头。
“第二条，我们两个人都必须沉下心好好学习。绝不能松懈，不能让陈诚那种人，真的看了我们的笑话。”
提起陈诚，郑艺眼底掠过一丝倔强。
她不甘心被别人用世俗的标尺定义，她想和若豪一起，用实力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第三，我们一起努力，争取拿到保研资格，继续深造。为我们两个人的未来，一起打拼。”
说完三条，郑艺静静看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听完这三条约定，压在若豪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轰然落地。
他松了一口气，眉眼舒展，漾开爽朗的笑意：“刚才你那么严肃，把我吓一跳，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原来是这个，我完全接受，举双手双脚赞成。”
郑艺伸出小指，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可说好了，不许耍赖。谁要是违背约定，谁就是小狗。”
若豪毫不犹豫伸出小指，勾住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晃了晃，紧接着故意压低嗓子，学了两声小狗叫：“汪汪……”
郑艺猝不及防，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真讨厌！你看，约定还没正式开始，你就先耍赖了。”
若豪握着她的小指不肯松开，眼底盛满温柔，笑意深深：“我这是提前演练一下。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小狗。”
食堂里剩下的寥寥食客低声交谈，窗外树影婆娑。
郑艺望着他明亮的眼睛，心中原本因陈诚而起的那一点迷茫与顾虑，慢慢消散。
她原本担心爱情会变成拖累，可此刻忽然明白，好的感情，本该是并肩向上，彼此支撑。
“说真的，”郑艺收敛玩笑，轻声说道，“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保研这条路竞争太激烈。我不想我们只顾着见面约会，最后两头落空。”
“我懂。”若豪神色也认真起来，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小指，“我明白你的想法。恋爱不是停滞的理由，我们各自努力，然后顶峰相见。陈诚想拿家世压我们，那我们就拿成绩说话。”
郑艺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安定下来。
短暂的安静过后，若豪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时间差不多了，我坐的返程公交，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发车。”
离别的气息悄然漫上来。
郑艺心里掠过一丝不舍，却想起刚刚定下的约定，只能强行压下那股怅然。
两人起身，并肩走出食堂。
午后的阳光比清晨炽烈了些，穿过香樟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暗影。
空气里浮动着草木温热的气息，明明方才还在笑着定下彼此的约定，离别的情绪却无声无息漫上来，沉甸甸压在心口。
他们没有直奔校门口，而是沿着来时的林荫道慢慢走，脚步下意识放得很缓，仿佛想把这段路无限拉长。
郑艺垂着眼，目光落在两人挨得很近的影子上。
方才约法三章时的坚定还在心底。
可一想到再过一会儿就要挥手告别，心底便翻涌着难以言说的不舍。
明明才相聚短短半日，可真实相处的暖意，早已胜过无数个电话聊天。
她偷偷侧头看了眼若豪。
若豪心里同样五味杂陈。
他舍不得走，可理智记得两人刚刚定下的约定，不能贪恋短暂相伴而耽误彼此的学业。
他清楚这不是长久别离，只是短短两周的等待。
可心口依旧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着。
他不敢多说挽留的话，怕动摇两个人方才一起立下的目标。
一路沉默走到校门口公交站台。
站台边人不多，远处公交站牌静静立在阳光下。
若豪停下脚步，松开牵着她的手，转身看向郑艺。
“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郑艺点点头，喉间微微发紧，原本准备好的轻松话语卡在喉咙。
她努力扬起浅浅的笑，不想让离别显得太过伤感：路上注意安全。
我们说好的，接下来要沉下心好好学习。
“嗯，我记得。约法三章，绝不耍赖。”若豪应着，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像是想把此刻她的模样牢牢刻在心里。
他抬起手，迟疑一瞬，拂开落在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指尖擦过皮肤，温热的触感让郑艺睫毛轻轻一颤。
“两周的时间很快就会过去的，到时候再见。”
“好。”郑艺望着他，鼻尖微酸。
她很想伸手抱一抱他，可校园门口人来人往。
少女的矜持让她克制住这份冲动，只能牢牢记住他眼底的温柔。
让她猝不及防的是若豪竟然一把将她搂紧怀里，又轻轻地在额头上吻了一下。
郑艺红着脸，言不由衷道：真讨厌！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公交车低沉的引擎声。
若豪转头望去，返程的班车缓缓驶入站台。
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他看向郑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车来了，我该上车了。”
郑艺努力稳住声音：“去吧。好好读书。”
说完，他转身拎起背包，迈步朝着车门走去。
临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头。
郑艺还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目光紧紧追随。
看见他回头，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公交车门缓缓合上。
车子缓缓启动，慢慢驶离站台。
若豪贴着车窗，一直望着站台上那道纤细的身影，直到香樟树影一点点将她吞没，再也看不见。
郑艺依旧站在原地，目送公交车消失在道路尽头。
风掠过，带走了残留的温度。
方才强压下去的不舍，此刻才缓缓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