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3章 彻底认输?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割开满室的酒气。
李青岩已经搞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醒来了。
他仰面躺在地板上,浑身像被抽走了骨头。
耳边是酒瓶滚落时的余响,和窗外不知哪家早点铺子传来的热腾腾的吆喝声。
那声音太寻常,寻常得让他几乎想哭。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蜿蜒的裂缝,盯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
自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个空酒瓶,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战争残骸。
他爬起来,扶住沙发扶手,膝盖却一软,又跌坐回去。
手背上一道新鲜的擦伤,是昨晚撞翻茶几时留下的,血迹凝成暗褐色。
他低头看了很久,没有处理,甚至不觉得疼。
疼的地方,已经不在皮肉上了。
昨天整整一夜,他喝醉了就睡,睡醒了继续喝。
他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一遍一遍地问自己:还能不能翻盘?有没有哪条路,能让他李青岩体面地站起来?
可他越想越绝望。
苏洋那套组合拳留下的伤口,深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碰。
他试过托中间人递话,对方的回应只有冷冰冰的四个字:按程序走。
他试过硬扛,把最后那点倔强焊在脸上,却在董事会那几位老股东体面退场的规劝里,一寸一寸地碎掉。
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地爬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得他狼狈至极。
他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苦得发涩。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晨光扑面而来,晃得他眯起眼。
他静静看了很久,忽然转身,走到书桌旁,拿起那部落了一层灰的座机。
手指搭在话筒上,抖得厉害。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最后一点体面,都吞进肚子里。
然后,他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他没有多余的话,连寒暄都省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给苏洋那边打电话,就说……我认输了。我希望,跟他们和解。
电话那头,律师明显愣住了,沉默了好几秒,才不确定地应道:李总,您……确定吗?
嗯。李青岩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稳,告诉他们,我可以把我一手创办起来的公司,卖给他。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吞咽什么极难咽下的东西,半晌,才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发起颤来:……希望他,能善待我们的员工。
好的,李总。
我这就跟他们那边的律师联系,把您的意思转告给他们。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李青岩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后的力气,一点点滑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望着天花板那条裂缝,忽然觉得,自己的骄傲,也像这条裂缝一样,断了。
他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连一句体面的狠话,都没能留住。
法务总监杨柳挂断电话的时候,指尖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
他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难以置信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怎么也停不下来。
那个李青岩,那个在行业里以傲慢著称、见了谁都一副尔等皆凡夫做派。
那个发布会上一句今天我给各位一个未来"的李青岩,竟然,主动认输了?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对方律师传错了话。
可对方复述得清清楚楚,连善待员工那句软弱得近乎讨饶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转达了过来。
杨柳眉心微蹙,下意识地在心里盘算:主动求和,把整家公司拱手相让,还要善待员工。
这是真心吗?
还是李青岩被逼到绝路,抛出的一颗烟雾弹?
以他的经验,越是走投无路的人,越容易在最后关头露出獠牙。
可对方那颤抖的语气,又实在不像是在做戏。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快步往苏洋的办公室走去。
这种事,他做不了主,也不该做主。
苏洋的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欧阳平正靠在窗边翻着一份文件,见杨柳进来,微微挑眉。
苏洋倒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示意她坐下:杨总,出什么事了?
杨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语气里还带着没消化的吃惊:苏总,李青岩那边……主动认输了。
欧阳平手里的文件一顿。苏洋端着茶杯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提了条件?
苏洋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他说,可以把公司卖给我们。
杨柳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还特意交代,希望我们能善待他的员工。
善待他的员工?
欧阳平把文件合上,笑了一声,听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都这时候了,还能想着自己的员工。
这个李青岩,倒是让我高看他一眼。
苏洋没有接话,只垂着眼,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像是在想什么。
片刻后,他抬手拨了内线电话:让王洲过来开会。
王洲来得很快。
他进门先灌了一大杯凉茶,才大大咧咧地坐下:什么事这么急?苏总,是不是又有新动作?
李青岩认输了。
苏洋说,想把公司卖给我们。
王洲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声音拔高了八度:卖给我们?
我看他是做梦娶媳妇,净想美事!
他那个公司,资不抵债,烂账一堆,现在整个圈子谁不知道是个烫手山芋?谁稀罕!让他自己留着去吧!
他越想越气,猛地一拍桌子,现在想认输?晚了!早干嘛去了?
他当年仗着钱多,把我们压得抬不起头,那份罪,我这辈子都记得!
桌上那杯凉茶被震得晃了晃,溅出几滴。
苏洋没被他这火气带偏,反而笑了笑,伸手往下压了压:王总,别那么冲动。坐下,坐下。
王洲梗着脖子,还想说什么,被苏洋一个眼神压住,只好不情不愿地坐回去,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苏洋端起茶杯,语气不急不缓,过去这些年,李青岩确实把我们逼得不轻。
可我也得说句公道话,他早年的表现,是相当不错的。
做人、做事,都有章法。
只是后来,路越走越偏,做的事也越来越出格。
王洲哼了一声:那又如何?他出格的时候,可没对我们手软过!
所以我现在也在想。
苏洋的目光从王洲脸上扫过,又落回那杯茶上,他要和解,可以谈。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毕竟共事一场,没必要赶尽杀绝。
可他那家公司……
他顿了顿,我们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让他自己想办法解决吧。
杨柳点头道:好的,苏总,我这就把我们的意思转达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