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5章 带郑艺见外婆

周日的清晨，第一缕光还没爬进窗台，若豪就醒了。

他把枕头边那只闹钟看了又看。

昨晚明明调了六点半，可指针还停在六点零二分。

他索性坐起来，不再睡了。

宿舍里安静得厉害，室友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只有他一个人披着晨光坐在床沿，对着墙上那张他和外婆的合影出神。

那张照片有些年头了。

照片里的外婆还没有如今这么多白发，眉眼弯弯，把他这个瘦猴似的孙子搂在怀里。

外婆来了。

她专程从京城飞来上海，说要看看她的宝贝外孙，还要见见那个让他赞不绝口的女孩。

若豪摸了摸衣柜里那件熨得笔挺的衬衫，又退回去，换了一件更随意些的浅色毛衣。

他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又怕穿得太隆重，反倒把郑艺吓着。

初秋的复旦校园，梧桐叶子正开始泛黄。

隔着老远，若豪就看见郑艺站在校门口那棵法国梧桐下。

她今天穿了一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腰线收得细细的，肩上搭着一条淡青色的披肩，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耳后，露出一截干净白皙的颈侧。

晨光落下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暖金色。

若豪愣住了。

他几乎是踉跄了一步，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郑艺可以漂亮成这个样子。

“我的天啊……”他大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夸张的惊叹，“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女朋友吗？你不会是要准备相亲去吧？”

郑艺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低头绞着衣角，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你真讨厌。第一次见外婆，我总得给她留个好印象吧？”

“我亲爱的女朋友，”若豪伸手，揉了揉她耳后那一缕发丝，语气温柔下来，“你不用紧张。外婆很和蔼的，没有那么可怕。而且……”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进自己掌心，“有我在呢，你更不用担心。”郑艺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发凉。

她抬头，对上若豪那双含笑的眼睛，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悄悄松了一点点。

她怎么能不紧张呢。

她的父亲前些日子突然病倒，医院束手无策，是若豪拜托外婆请来京城的专家，硬是把父亲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医生说，要是再晚几天，人就可能救不回来了。

“郑艺，”若豪像是看穿了她心里那点心事，放轻了声音，“我亲爱的女朋友，你不用紧张，外婆很和蔼的，没有那么可怕。而且有我在呢，你更不用担心。”

郑艺就跟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神色中带着若隐若现的紧张。

车子穿过梧桐夹道的长街，在一座酒店门前停了下来。

郑艺还没下车，透过车窗看见那扇旋转的水晶门，就愣住了。

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锃亮的大理石地面能照出人影，戴着白手套的迎宾门童远远迎上来。

这一切，对郑艺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

她在那扇门前站定，脚上那双她精心挑了一晚上的小皮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显得那么局促。

“若豪，”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外婆来上海，我们是不是应该请她吃饭啊？可是这里……”若豪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笑起来，自然地把她的手收进自己手里，牵着她往门里走：“我们还是学生，哪能让我们请客啊。早就说好了。外婆请我们吃大餐。你就安心当个座上宾，别的都交给我。”

“可是……”郑艺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若豪打断她，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今天这顿饭，你就负责漂亮、负责笑。剩下的事，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郑艺被他这几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心头一暖，眼眶又热了。

她赶紧低下头，装作在看脚下的大理石花纹，没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睛。

穿过大堂，又拐过一道回廊，引路的服务生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一推开，暖融融的灯光便扑面而来。

外婆就坐在临窗的位置。

她穿一身深青色的旗袍，外头搭了件月白的小坎肩，银发梳得一丝不苟，发间别着一枚素净的玉簪。

她见到若豪，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就舒展开了，眼里漾开一层化不开的笑意。

“外婆！”若豪三两步走上前，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弯下腰把老人搂进怀里，“见到你真好，可想死我了。”

外婆被他搂得“哎哟”一声，又气又笑地推他：“你这孩子，就会用甜言蜜语糊弄我。你怕是早把我这老太婆忘到脑后了吧。”

“哪儿能啊。”若豪在她怀里蹭了蹭，“我这不天天惦记着嘛。”外婆笑骂了他两句，目光这才越过他，落在门口那个安静的姑娘身上。

“外婆，”若豪直起身，郑重地侧过身，“她就是郑艺。”

郑艺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外婆，您好。”

“你好”外婆上下打量着她，眼里是掩不住的欢喜，“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标致。郑艺快过来坐，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外婆请客。”

郑艺刚要说“不用不用”，若豪已经抢过话头，一把捞起桌上的菜谱，装模作样地翻起来：“外婆，那我可就大开杀戒了啊，你可别心疼。

以后你没事就多来看看我们，那样我们就能经常吃上美食了。”

“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外婆佯怒地瞪他，“你这样说我可不敢来了，我怕还没进门，就被你吃破产了。”

郑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这一笑，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眉眼间那点怯意也化开了。若豪见她笑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菜谱递到郑艺跟前，压低声音问她：“你想吃什么？”

郑艺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我不挑食，你随便点就行。”

若豪却不急着点。

他翻着菜谱，心里头暗暗盘算。

郑艺好些菜怕是连见都没见过。

他要借这顿饭，让她尝尝那些她没尝过的味道。

“松鼠鳜鱼”他指着菜谱，一样一样念给她听，“开水白菜，香煎银鳕鱼，还有文思豆腐……”

外婆在边上看着，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若豪平时在她面前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可现在，他的眼睛就没从那个姑娘身上挪开过。

菜一道道地上桌。

松鼠鳜鱼炸得酥脆，浇上滚烫的糖醋汁，滋啦啦一阵响。

开水白菜的清汤澄澈见底，几片菜芯浮在汤里，鲜得不可思议。

文思豆腐端上来的时候，细如发丝的豆腐丝在汤里轻轻飘荡，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郑艺她吃得小心翼翼，可若豪看得出，她是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