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0章 我去跟外星人生，不行吗？
这天的太阳毒辣辣的，把整条街烤得发白。
小商品批发市场里却比街上更热闹。
人挤着人，声音叠着声音，喇叭里循环着魔性的促销曲，卖袜子的老板扯着嗓子喊“十块钱三双”。
卖煎饼的大娘铲子磕得当当响，烤肠的焦香混着劣质香水和人身上的汗味，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郑艺一手举着刚买的冰柠檬水，一手紧紧拽着若豪的衣角，生怕被人潮冲散。
“若豪，你看那边那对小铃铛，走起来叮叮当当的，多可爱。”她踮着脚，探头往一个卖手工饰品的摊子瞅。
“喜欢？”若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咧嘴一笑，“等着，我去给你砍价。”
“不用不用”郑艺的话还没说完，若豪已经钻进人群里，像条泥鳅似的滑到摊位前。
他砍价天生带着一股莽劲儿，三言两语，愣是把二十块的铃铛磨成了十二块。
“给你。”若豪把铃铛往她手心里一塞，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掌心。郑艺耳根一热：“我自己买就可以。”
“那不一样。我送的是我的心意，和你自己买，能一样吗？”
郑艺被他堵得脸热，低头摆弄着铃铛，半天没吭声。
这家伙，嘴皮子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穿过卖玩具的长廊时，若豪突然停住了。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摊，塑料布上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玩偶。
可角落里摆着的四个小人偶，一下子抓住了他的眼睛
一个穿着红裙子、扎着蝴蝶结的姑娘。
一个穿着蓝衬衫、咧嘴笑的小伙子。
还有两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娃娃，一个举着奶瓶，一个抱着小鸭子，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老板，这四个怎么卖？”若豪蹲下身，眼睛亮晶晶的。
“一套二百，不单卖。”老板头也不抬，“手工捏的，你看这手艺，多细。”
“100，我全要了。”
“138。”
“108，凑个整，图个吉利。”
老板被他磨得没了脾气，摆摆手：“行行行，108拿走，算我认识个真会砍价的。”
若豪心满意足地掏钱，把四个小人偶一个个捧起来，仔仔细细地装进塑料袋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郑艺看得莫名其妙：“你一个大男人，买四个小人偶干什么？”
若豪没说话，转身正对着她，把四个小人偶一个一个摆在自己手心里，递到她面前。
“你看，”他指着穿红裙子的姑娘，“这个是你。”
郑艺一愣。
“这个是我。”他又指指穿蓝衬衫的小伙子，咧嘴一笑。
“那这两个呢？”郑艺盯着那两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声音都发虚了。
“这两个小的是我们的孩子啊。”若豪大大方方地说，眼里带着促狭的笑，“一个像你，一个像我，多好。”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空了。
郑艺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一层粉色。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生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又羞又恼：“讨厌！谁要跟你生孩子啊，你……你个大流氓！”
“我哪儿流氓了？”若豪一脸无辜，晃了晃手里的小人偶，“你看，多般配的一家人。”
“般配你个头！”郑艺抬手就要打他。
若豪笑嘻嘻地往后躲了一步，不依不饶地追问：“那我问你，你不跟我生，你想跟谁生啊？”
“我……我……”郑艺被问得卡了壳，憋了半天，赌气似的大声说，“我去跟外星人生，不行吗？！”
“外星人？”若豪瞪大了眼睛，夸张地捂住嘴，随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的天哪，你要真跟外星人生，那生出来的孩子得长什么样？眼睛是两个灯泡，耳朵是一根天线，头上说不定还顶个盘子……”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妈呀，那孩子要是生下来，第一眼就能把你吓晕过去，你信不信？”
“你！”郑艺又羞又气，眼睛瞪得溜圆。
“所以说嘛……”若豪收了笑，一本正经地凑近她，声音放轻了些，“为了你的健康着想，为了咱们后代的长相着想，你还是跟我生比较靠谱。”
这话一出，郑艺的肺都快气炸了。
她举起小粉拳，不由分说地往若豪身上招呼，一下一下，打得噼里啪啦：“让你胡说八道！让你胡说八道！光天化日之下，你竟敢耍流氓！”
若豪被她打得满市场乱窜，一边躲一边求饶：“哎哟哎哟，女王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可他嘴上说着不敢，眼里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郑艺追了几步，气也消了大半，可那股子羞劲儿怎么也压不下去。她跺了跺脚，转身就走：“不理你了！”
“哎，别走啊！”若豪赶紧追上去。
人潮里挤了一下，一个抱着孩子的大妈恰好从中间穿过去，若豪一个没留神，手里的塑料袋“啪”地掉在地上，被来来往往的脚步踩了好几脚。
“完了。”他低头一看，那个穿蓝衬衫的小人偶已经歪了半边脸，糊上了一层灰。
郑艺闻声回头，看见他捧着摔坏的小人偶，一脸心疼地蹲在地上，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知怎么，心忽然就软了。
“活该。”她嘴上还硬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退了回来，蹲在他身边，“谁让你胡说八道的。”
“那……这个摔坏的，算谁的？”若豪可怜巴巴地看她。
“算你的呗。”郑艺撇撇嘴，“谁让你嘴欠。”
“可我舍不得。”若豪捏着那个歪脸的小人偶，又看看她手里的红裙子姑娘，嘀咕着，“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觉得一个东西好看得想留一辈子，结果第一天就摔成这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认真。
郑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那个穿红裙子的姑娘，又看看若豪手里那个蓝衬衫的小伙子。
明明是差不多的两个小人，此刻一个完好、一个破了相，倒像是真在演什么悲欢离合。
“那……”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你那个给我。”
“啊？”
“我跟你换。”郑艺别过脸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反正……反正那个红裙子的是我，蓝衬衫的是你。你捧着个摔破的我，我看着也膈应。”
若豪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歪脸的小人偶递过去，又郑重其事地从她手心里接过了那个完好的红裙子姑娘。
“那可说好了，”他捧着红裙子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个摔破的你，我可得好好收着，一辈子都当个宝贝。”
“呸，谁是你的宝贝。”郑艺红着脸啐了他一口，转身又想走，却还是没忍住，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就在这时，摊位的老板探头喊了一嗓子：“小伙子，要不要再买俩新的？我这儿还有一对，给你算便宜点。”
“不用了！”若豪头也不回，扬了扬手里那个红裙子姑娘，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得意，“我这儿有个宝贝就够了。破的旧的，我都舍不得换。”
郑艺背对着他，脸烫得厉害，可那弯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走出玩具区，郑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里不知什么时候被塞了两个小娃娃。
她低头一看，正是那两个胖乎乎的小人偶，一个举着奶瓶，一个抱着小鸭子。
刚才只顾着害臊，竟没留意若豪是何时塞给她的。
“你……”
她抬起头。
“那本来就是给你的。”若豪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揣着四个娃娃像什么样子。再说了，你自己说的。那个红裙子的是你，这两个小的是……是咱们的孩子。孩子当然得跟着你。”这话他说得磕磕绊绊，郑艺却觉得比刚才那句“跟我生”还要烫人。
她赶紧别过脸去，把那两个小娃娃抱紧了些，半晌没说话，只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
人流又挤了过来，若豪顺势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那边新开了一家卖冰粉的，我请你吃，当赔罪。”
“谁要吃你的冰粉。”郑艺挣了一下，没挣开，嘴上说着，脚下却乖乖跟着他走。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那四个小人偶，一个红的，一个破的。
两个胖的被若豪仔细地揣在怀里，像是揣着一整个还没说出口的、关于“我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