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3章 刘坤的迷茫

“小梅，你听我说，只要矿价一涨……”

“够了。”小梅打断他，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不想再听了。矿价，矿石，你心里眼里只有这些。那我呢？这个家呢？我们当初结婚的时候，说好的安安稳稳过日子呢？刘坤，你变了。”

刘坤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从反驳。

那些他以为的坚持、梦想、富贵险中求，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他这才惊觉，自己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梦，把最要紧的人，已经伤得体无完肤。

“就这样吧。”小梅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耗尽了一生的力气，“明天，我们去把手续办了。别再来找我了。”

电话再次挂断。

这一次，刘坤连追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握着发烫的手机，眼里一片死灰。

领离婚证那天，是个阴沉沉的日子。

天灰蒙蒙的，像他的心情一样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铅。

两人都没有多说话，签了字，盖了章，各自拿着那张薄薄的纸，分道扬镳。

小梅走的时候没有回头，脚步很稳，也没有一丝留恋。

刘坤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仿佛整个天都塌了下来。

他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刚换的红本本，站了很久很久。

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扫过，他忽然觉得，自己拼了命去争的那一切，在这一刻，都变得毫无意义。

夜里，他独自躺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给这个家更好的日子，怎么到头来，反倒亲手把它拆散了。

领完离婚证的第三天，刘坤接到了一通电话。

这一次，是母亲打来的。

电话刚接通，对面便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声：“刘坤，你这个小王八犊子！为了做生意，连老婆孩子都不要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老婆。不对，是前妻，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打掉了！”

“什么？”刘坤整个人都懵了，声音都在发抖，“妈，你说什么？她……她怀孕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你天天做你的发财梦，你能知道什么！”母亲的声音又气又急，还带着哭腔，“那么大的事，你居然一点都不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啊，刘坤！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没了！”

“我……”刘坤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死死扶着墙壁，手指都掐进了墙皮里，也感觉不到疼。

“你知不知道，小梅她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去的医院，连个陪的人都没有！”母亲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她是背着所有人，自己一个人去的。那天她哭了一整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医院，谁劝都不听。她有多难过，你想过吗？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就这么执迷不悟呢？”

刘坤握着电话，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头的母亲还在哭着数落他，那些话像一把把刀，一刀一刀地剜在他心上。

他忽然想起，前阵子小梅似乎总有些反常。

有一回她欲言又止地叫他回家吃饭，被他一句“正忙”给回绝了

还有一次，她在电话里声音轻轻地问他，最近能不能抽空陪她去做个检查。

可他当时满脑子都是矿价的涨跌，只当是小梅又哪里不舒服，随口应了句“改天再说”，就再没放在心上。

原来，那些被他错过的暗示里，藏着一条他曾离得那么近的新生命。

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刘坤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的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瘫坐下去。

电话挂断后，刘坤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他抱着头，一声声地啜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到底对不对。

他甚至开始为自己的固执，感到深深的后悔。

因为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庭，也亲手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他想起了小梅当初嫁给他的时候，还只是个爱笑的姑娘，会在工地上给他送饭，会在他加班到深夜时，端着一碗热汤守在门口。

想起了他们搬进新房那天，小梅拉着他的手，说要跟他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也想起了那批矿石刚运回来的那个晚上，小梅坐在床边，一遍遍地劝他收手，眼里满是担忧和哀求。

可那天晚上，他满脑子想的都是矿石、行情、和将来那笔大钱，小梅的话，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记得自己当时还有些不耐烦，冲她摆了摆手，说“你不懂，别瞎操心”。

小梅当场就红了眼圈，背过身去，再没说话。

如今想来，那些被他忽略的劝告，那些被他辜负的真心，早就在一点点透支着这个家，也透支着他与小梅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

只是他当时被那场发财梦迷住了眼，什么都没有看见。

家没了，孩子也没了，连他自己，也沦落到了东躲西藏的地步。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有远见、敢赌一把的聪明人，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被欲望蒙住了眼的赌徒，赌输了所有，连同身边最珍贵的一切。

窗外的雨还在下，刘坤蹲在那间阴暗的出租屋里，哭得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也不知道自己这满身狼狈，还能不能爬得起来。

他只知道，有些错，一旦犯了，就再也无法回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止住了哭声，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天阴沉沉地压着，透不进一丝光。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雨幕里那一片灰蒙蒙的街道，许久都没有动。

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

公司倒闭了，家散了，连那个还没来得及见一面的孩子，也永远地没了。

那些曾经压在他肩上、让他夜不能寐的矿石，如今想起来，竟是那样可笑又可悲。

可就算这样，他到底还是放不下那个念想。

他攥紧了拳头，哑着嗓子，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像是在跟自己说，又像是在跟那个已经回不来的人说：“等矿价涨了……我一定还上所有的债，把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话说完，他自己先苦笑了一声。

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了。

夜渐渐深了，屋里的灯没开，刘坤就这么一直站在窗前。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丝打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极了他此刻纷乱又无望的内心。

他想给小梅打个电话，问问她如今好不好，可手指停在通讯录上，却始终没有按下去。

他怕听到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怕自己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利索。

最终，他还是把手机收了回去，转身窝回墙角，抱着膝盖，再一次沉默地融进黑暗里。

那些堆在码头上的矿石，那些压在心底的债，那个回不来的家，像一场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一层层地裹住了他。

他不知道，这场梦，究竟什么时候才是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