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凄惨的工厂工人
参谋长递上另一份名单:“大部分被鬼子接管了,少数几个是汉奸在经营。工人嘛……”
他顿了顿:“都是从周边抓来的百姓,还有战俘。”
李靖眉头一皱:“抓来的?”
参谋长点头:
“鬼子缺劳力,就在各村抓人。青壮年被抓进工厂,老人孩子留在村里,地没人种,粮食被抢走,活活饿死的不少。
光是城周边,这样的村子就有十几个。”
李靖沉默了几秒,站起身:“走,去看看。”
之前炎龙军进攻蓟城的时候,外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枪声,工厂都是听见的,他们还很好奇,是谁在攻打蓟城。
城东,大丰纺织厂。
铁门紧闭,里面传来机器的轰鸣声,夹杂着几声咳嗽和呻吟。门口站着两个炎龙军士兵,已经接管了这里。
李靖推开门,走进去。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混着机油的味道,呛得人想吐。
他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
车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昏暗的电灯在头顶摇晃。
机器在运转,轰隆隆地响着,但那些操作机器的人——如果还能叫人的话——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具活着的骷髅。
他们穿着破烂的工服,有的光着脚,有的脚上缠着破布,血迹已经干涸成黑褐色。
每个人都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行尸走肉。
看见穿军装的进来,他们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眼睛里闪过恐惧。
“鬼子……”一个工人喃喃道,往后退了几步,腿一软,摔在地上。
其他人也跟着往后退,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李靖心里一酸。
他们把自己当成鬼子了。
他举起手,示意士兵们不要动,然后尽量放轻声音:
“老乡们,别怕。我们是炎龙军,来救你们的。鬼子已经被打跑了。”
工人们愣住了。
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走出来,盯着李靖看了很久。他的眼睛浑浊,眼窝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真……真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
李靖点点头:“真的。鬼子没了,你们自由了。”
老头忽然跪下来,老泪纵横:
“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身后,几十个工人跟着跪下,哭成一片。
李靖赶紧上前扶人,却发现自己扶着的这个人,胳膊细得像麻秆,身上一点肉都没有,轻得吓人。隔着破烂的衣服,能摸到一根根肋骨。
“你们……每天吃什么?”他问。
老头苦笑,露出缺了牙的嘴:
“一顿一个窝头,一碗清水汤。干不动就打,打完了还得干。一天干十六个钟头,从天不亮干到天黑。”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全是鞭痕,新的旧的叠在一起,触目惊心。
“这个是上个月打的,干得太慢。这个是前天打的,打了个盹。这个是……”
李靖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肉里。
“死了多少人?”
老头指了指外面:
“后面有个坑,每天都有尸体扔进去。少的三五个,多的十几个……我这把老骨头,也不知道哪天就……”
他说不下去了。
李靖走出去。
车间后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个大坑,坑里横七竖八堆着几十具尸体。有的还穿着工服,有的光着身子,有的已经腐烂发臭,蛆虫在尸体上爬动。
空气里弥漫着腐臭,熏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年轻士兵转过身,扶着墙吐了。
李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参谋长小声说:“司令,这坑里至少有一百多具……”
李靖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站着,看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老人家,你能说说你怎么进工厂的?”
原来老张今年五十岁,在这厂里干了八个月。
八个月前,鬼子闯进他的村子。
那时候正是收麦子的季节,他在地里干活,忽然听见村里传来枪声。等他跑回去,鬼子已经把他儿子从家里拖了出来。
“劳工!”一个鬼子指着儿子,用生硬的炎国话说。
他扑上去想护着儿子,被一枪托砸在头上,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儿子已经不见了。儿媳妇抱着孙子哭,哭声越来越远。
后来他才知道,儿子被送去了东北,说是挖煤。再也没回来。
老伴一个人在家,没粮吃,没柴烧。地里的麦子被鬼子抢走了,一粒都没剩。
等他从别人嘴里听到消息时,老伴已经死了半个月。
“饿死的。”老张说,声音平淡得吓人,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没粮吃,就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就吃观音土。吃多了,肚子胀,人就没了。”
李靖问:“那你呢?怎么活下来的?”
老张苦笑:“活着干什么?不知道。就是……没死成。”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干枯得像鸡爪,布满老茧和伤痕:
“有时候想,死了也好,去那边陪老婆孩子。可是又怕,怕死了见着他们,他们问我:你怎么也来了?谁给咱们报仇?”
他抬起头,看着李靖:
“长官,你们来了。我的仇,有人报了。”
还有一个女孩,小翠今年12岁。
三个月前,她还和爹娘住在城外的小村子里。
那天鬼子来抓人,她爹护着她往外跑。跑到城门口,鬼子的枪响了。
她爹扑倒在她身上,血喷了她一脸。
她娘扑上来,也被打死了。
她趴在尸体下面,一动不动,吓得尿了裤子。
鬼子把她从尸体下面拖出来,看了一眼,说:“年轻,带走。”
她被扔进卡车里,拉进了这个厂。
三个月。
每天干十六个小时,困了就打,慢了就打,晕了就用冷水浇醒。
和她一起被抓来的小姐妹,上个月死了。干活的时候一头栽倒,就再也没起来。
她不敢哭,不敢喊,不敢和任何人说话。
每天干完活,回到工棚,她就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声不吭。
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
李靖走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