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已经麻木的炮灰

然后后天会再来四十个，再死一批。周而复始，像磨盘一样，把人碾碎，把命碾碎。

辛格闭上眼睛。香料的味道还在舌尖上，甜的，辣的，和巧克力混在一起。

布里斯班，盟军西南太平洋战区总部。

老麦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窗外，布里斯班的街道上，士兵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

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写信。这座城市还没有被战火波及，一切都还像和平时期一样。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将军，天竺部队的伤亡报告。”

老麦没有转身。“念。”

参谋长翻开文件。

“第四师，到港三个月，伤亡超过百分之五十。第七师，到港两个月，伤亡超过百分之四十。第二十旅，到港一个月，伤亡超过百分之六十。”

他顿了顿。

“平均下来，天竺部队每上战场一周，伤亡率大约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一个旅，在火线上待一个月，基本就打光了。”

老麦转过身。“英军那边怎么说？”

参谋长合上文件夹。“他们说，天竺有的是人。死多少，补多少。”

老麦沉默了一会儿。“给国内发电报。我们需要更多的天竺部队。不是因为我们缺兵，是因为我们缺炮灰。

把我们的士兵消耗在袋鼠州，不划算。用天竺人的命去填小鬼子的子弹，等小鬼子的血流干了，我们再上。”

“还有。”他顿了顿，“告诉英军，让他们从天竺再调二十万部队过来。如果不调，我们就减少对英军的援助。”

参谋长在本子上记了下来。

老麦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

2月1日，袋鼠州前线，天竺部队集结地。

辛格上尉站在空地上，面前站着四十个新兵。

他们穿着崭新的卡其布军装，扛着老式的李-恩菲尔德步枪。有人还在笑——那种笑，不是因为高兴，是因为不知道害怕。

“你们叫什么名字？”辛格问。

新兵们一个一个报名字。辛格一个一个记。他记不住，但他努力记。因为明天，这些人中的一些人就会死。死之前，至少应该有人知道他们叫什么。

轮到最后一个新兵的时候，辛格愣住了。

“你多大了？”他问。

“十六。”那个男孩说。

辛格看着他，看了很长时间。十六岁。他儿子也十六岁。

在老家念书，穿着一身干净的校服，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他走的那天，儿子在村口冲他挥手。“爹，早点回来。”他喊。

“上尉？”那个男孩看着他。

辛格回过神。“你叫什么？”

“卡普尔。”

“从哪儿来？”

“贾朗达尔。”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两个妹妹，还有我。”

辛格点了点头。他在本子上写下这个名字：卡普尔，十六岁，贾朗达尔。

“你怕不怕？”他问。

卡普尔犹豫了一下。“不怕。”

辛格没有拆穿他。谁的第一次上战场不怕？他怕过，现在还怕，只是已经不发抖了。

“领弹药。每人一百发子弹，两颗手雷。”

新兵们去领弹药了。

辛格蹲在角落里，从口袋里掏出那包香料，打开，捏了一点放在舌头上。

那包香料已经不多了，只剩一小撮，连包都包不住了。

他想起母亲。她站在村口送他走的那天，手里攥着这包香料。她说：“到了那边，想家了，就吃一点。”

他吃过了。还想家。

2月2日，凌晨五点。

小鬼子的炮击准时开始。

辛格趴在战壕底，抱着头，张着嘴。他的耳朵已经习惯了——不是不疼了，是麻木了。

炮弹落下来，炸开，泥土飞溅，弹片横飞。有人惨叫，有人在喊妈妈，有人在骂娘。

炮击停了。

“上尉！小鬼子！”瞭望哨喊。

辛格趴在战壕沿上，举起望远镜。开阔地上，灰绿色的身影在移动。弯着腰，端着枪，排成散兵线，从烟雾中钻出来，朝这边走来。

“开火！”

李-恩菲尔德步枪响了。一发一发，拉一下栓，扣一下扳机，不紧不慢。

卡普尔趴在战壕沿上，端着他的步枪，瞄准了一个小鬼子士兵。他的嘴唇在发抖。他扣下扳机——打偏了。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他又拉了一下栓，又扣了一下——又偏了。

“瞄准了再打！”旁边的老兵喊。

卡普尔咬着嘴唇，瞄准了。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那个人在移动，弯着腰，一步一步走得很稳。他把准星压在那个人身上，扣下扳机。

那个人倒下了。

卡普尔看着那个人倒下，愣住了。他的手在发抖，枪差点掉在地上。

“打啊！愣着干什么！”老兵喊。

他又拉了一下栓，又瞄准了另一个人。又打中了。一个接一个，他的枪法比他想象的要准。

“干得好！”老兵喊。

卡普尔没有听见。他的耳朵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他只看见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倒下，又有一个接一个冲上来，没完没了。

小鬼子的坦克冲上来了。

一辆九七式越过步兵，朝天竺阵地冲来。履带碾过弹坑，碾过铁丝网，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卡普尔看见那辆坦克，他的手不抖了。他从战壕里跳出来，抱着两颗手雷冲了出去。

“卡普尔！”辛格喊。

卡普尔没有回头。

他冲出去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坦克的机枪追着他扫，子弹打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溅起一排排尘土。他没有停。

他跑到坦克侧面，把手雷塞进履带。然后他想跑。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背。

他趴在地上，不动了。脸埋在土里，眼睛还睁着。手雷爆炸了。履带断了。坦克歪在一边，动不了了。

辛格从战壕里爬出来，拖着卡普尔的尸体往回爬。

子弹从头顶飞过，擦着他的钢盔，在他身边溅起尘土。他爬到战壕边，几个士兵把卡普尔拖进去，把他拉进去。

卡普尔躺在战壕底，眼睛还睁着。辛格伸手合上他的眼睛。又合上了。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不是不怕，是来不及怕了。

“上尉！小鬼子冲上来了！”

一切都结束了。

......

大结局。

数据不好，我就直接完结了，感谢各位大佬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