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预算？没有预算！无上限！
刘莉迅速抬起手。
用手背狠狠抹去眼角的泪水。
干练的职场女强人不需要眼泪。
她把屏幕已经暗下去的手机。
重新放回贴身的西装口袋里。
深吸了一口带着刺鼻水泥灰尘的空气。
周围工人的呼喝声和电钻声依旧震耳欲聋。
但刘莉的心里却一片平静。
她的目光顺着眼前正在铺设的奢华穹顶往上爬。
思绪也跟着飘远。
慢慢飘回了半个月前。
那个决定这栋大楼最终命运的下午。
半个月前。
省城最核心的金融圈写字楼里。
梵高空间设计事务所。
这是整个省城名气最大的一家室内设计公司。
没有之一。
老板兼首席设计师姓郑。
业内人逢迎着叫一声郑大师。
这人名头很响。
拿过三个国际室内设计金奖。
上过国内最顶尖的建筑杂志封面。
据说还给好几个一线大明星装过私人豪宅。
名气大了。
脾气自然就跟着大。
眼界更是高得离谱。
一般几百万的小单子他根本不屑一顾。
即使推脱不掉接了。
也是全权交由手下的实习助理去画图糊弄。
他自己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但那天是个例外。
听说江城来了一位要做顶级私人会所的客户。
而且点名要他亲自出图。
郑设计师破天荒地在公司会客室露面了。
不过。
当他看到推门走进会客室的人时。
郑设计师的眉头立刻就拧成了一个川字。
那是第一次见到刘莉。
太年轻了。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稚嫩。
刘莉那天穿着一套新买的职业装。
虽然是名牌。
但穿在她身上总透着一股拘谨。
身上完全缺少那种沉淀多年的上位者气息。
更没有那种挥金如土的底气。
江城来的土老板？
还是哪个煤老板推出来见世面的小蜜？
郑设计师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大刺刺地靠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
连站都没有站起来迎接。
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
微微抬了抬下巴。
算是打过招呼了。
连旁边端着咖啡的女助理都看人下菜碟。
放下一杯速溶咖啡。
连杯白开水都没给刘莉倒。
傲慢。
赤裸裸地写在郑设计师的脸上。
也毫不掩饰地弥漫在整个会客室的空气里。
他大概觉得。
这种从下面地级市来的所谓客户。
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审美。
刘莉没有在意他的态度。
在社会底层摸爬滚打那么久。
她见过太多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嘴脸。
她拉开对面的椅子。
平静地坐了下来。
双手交叉放在实木桌面上。
脊背挺得笔直。
“郑总。”
“我代表‘云间’。”
“来拿你要的方案。”
她的声音不大。
也没有故意装腔作势。
但就是透着一股干脆利落的味道。
郑设计师挑了挑眉毛。
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
他从手边推过去一本厚厚的精装画册。
厚重的铜版纸摩擦桌面。
发出沙沙的沉闷声响。
“刘总对吧。”
郑设计师把雪茄塞进嘴里。
深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浓郁的青烟。
烟雾在两人之间散开。
带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我亲自操刀。”
“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初步方案。”
他伸手在画册上点了点。
手指上的金戒指闪闪发光。
“按照你们江城那种级别的消费水平。”
“我已经把档次拔高了两个台阶。”
他看着刘莉。
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指点。
“大厅的地面。”
“我选了土耳其进口的天然大理石。”
“全屋布置智能感应灯光系统。”
“正对大门的主位。”
“我专门设计了一个双层水幕墙。”
“光是这个水幕墙的造价就不菲。”
郑设计师停顿了一下。
身子往前倾了倾。
眼神里透着一丝戏谑和试探。
他想看看对面的年轻女人听到接下来的数字会不会变脸。
会不会吓得连连摆手。
“这套方案拿下来。”
“我给你算个实在价。”
“光是硬装加软装的预算。”
“就在五百万左右。”
郑设计师弹了弹烟灰。
姿态重新变得慵懒。
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优越感。
“我知道。”
“这个数字对江城的老板来说可能有点吓人。”
“五百万装一个门面。”
“很多人要心疼得整宿睡不着觉。”
“但这已经是目前省内业内顶级的水平了。”
“做会所嘛。”
“要面子，就得真金白银地砸钱。”
他看着刘莉沉默不语。
以为自己的报价把对方镇住了。
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当然了。”
“如果你们老板觉得超出预算太多。”
“接受不了这个价格。”
“我也能理解。”
“我可以让手下的助理去改一改。”
“把所有的进口材料降个级。”
“用国产的平替货。”
“三百万也能凑合做出来个样子。”
会客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连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刘莉一直没有接话。
她只是伸出涂着透明指甲油的手。
慢慢地翻开了面前那本精美的画册。
一页。
两页。
三页。
她的目光在那些所谓“顶级”的设计图上扫过。
看得很仔细。
但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没有郑设计师预想中的惊艳。
也没有被高昂造价吓退的慌乱。
大概只看了两分多钟。
啪。
刘莉直接合上了画册。
声音清脆。
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郑设计师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他心里已经笃定。
这个女人就是被五百万的报价吓跑了。
穷酸还要充大头。
“怎么？”
郑设计师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画册。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刘总这是觉得贵了？”
“做生意嘛，量力而行也是对的。”
刘莉抬起头。
迎着郑设计师嘲讽的目光。
直视着他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窘迫。
反而透着一丝明显的失望和不耐烦。
“太便宜了。”
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没有丝毫起伏。
就像在评价路边摊的一碗五块钱的素面。
这四个字。
就像一颗凭空落下的炸雷。
直接在会客室里爆开了。
郑设计师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他夹着雪茄的手悬在半空中。
甚至忘了把送到嘴边的烟吸进去。
旁边那个一直板着脸的女助理也瞪大了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刘莉。
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您……您说什么？”
郑设计师掏了掏耳朵。
动作滑稽。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熬夜太多出现了幻听。
“我说。”
刘莉放松身体。
直接靠在真皮椅背上。
她自然而然地翘起二郎腿。
高跟鞋的鞋尖在半空中微微晃动。
姿态慵懒。
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强大压迫感。
“五百万的预算。”
“太便宜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点了点桌上的画册。
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种拿去糊弄暴发户的量产流水线方案。”
“充其量也就是个高档点的大排档。”
“根本配不上我们‘云间’这两个字。”
“更配不上我老板的身份。”
郑设计师的脸色瞬间变了。
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难堪。
最后涨得通红。
就像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从业二十年。
他被各种奇葩甲方折磨过。
被客户指手画脚挑剔过风格。
被客户死皮赖脸压缩过工期。
更是被无数客户死抠过预算。
为了几千块钱的材料费吵得不可开交。
但他发誓。
他这辈子。
第一次遇到嫌报价太低的客户！
而且一开口就指着鼻子说他的设计是糊弄人的便宜货！
“刘总！”
郑设计师猛地把雪茄按死在水晶烟灰缸里。
力气大得连烟灰缸都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五百万的装修你还嫌便宜？”
“你知不知道五百万能买多少吨钢筋水泥？”
“你们江城的会所是想用金砖铺地吗！”
“真以为我郑某人是没见过钱的乡巴佬？”
面对郑设计师的暴怒。
刘莉完全不为所动。
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语气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要一千万的档次。”
一千万！
这个数字一出来。
郑设计师张大了嘴巴。
下巴差点直接砸在桌子上。
怒火瞬间被这庞大的数字浇灭了一半。
他死死盯着刘莉的脸。
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者吹牛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他只看到了冰冷到骨子里的认真。
一千万拿来砸一个分店的装修？
这女人不是疯了。
就是背后真的站着一尊财神爷！
郑设计师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干硬的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不知不觉间已经完全收敛了起来。
他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
身体微微前倾。
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开口。
连称呼都不自觉地带上了敬语。
“刘总。”
“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您这边的真实预算……”
“到底是多少上限？”
听到这句话。
刘莉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张扬。
笑得透着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狂妄。
那是秦鸿志赋予她的底气。
“没有预算。”
她看着郑设计师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把这四个字砸了过去。
“怎么奢华怎么来。”
“我要的。”
“是独一无二。”
“是不可复制。”
“是一座用钱堆出来的艺术品。”
“是可以让省城所有顶级圈层。”
“哪怕是那些身价百亿的老板。”
“只要走进我们大门。”
“就能感到敬畏和自卑的绝对门槛。”
刘莉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
身体前倾。
逼视着郑设计师。
“而不是你嘴里那种随处可见的。”
“只要花个几百万就能买到的。”
“所谓的‘业内顶级’。”
郑设计师感觉自己的头皮开始发麻。
一股电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从业这么多年。
他第一次被一个甲方的气场压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没有预算”。
这四个字。
简直是全世界所有室内设计师做梦都不敢想的词语。
但真当这四个字像一座金山一样砸在脸上的时候。
他却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
因为他很清楚。
这意味着他之前的经验全部作废。
他必须拿出颠覆认知的、真正拿钱烧出来的绝世作品。
否则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刘总。”
郑设计师抬起手。
胡乱地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声音都开始发飘。
“如果您真打算这么玩。”
“如果您手里真有这种级别的现金流。”
“那这套方案确实成了废纸。”
他一把将桌上那本精装画册推到一旁。
动作有些粗鲁。
“这个活我接了。”
“但我得重新设计。”
“一千万的底子起步。”
“甚至没有上限。”
“这需要推翻我所有的固有思维。”
“我需要重新去全球寻找最顶级的材料供应商。”
“这可能需要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