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和鸿志的谈话
家宴结束时，已经快九点了。
孩子们被各自的父母带去洗漱睡觉，餐厅里只剩下江柔和刘莉，正低声商量着什么。佣人们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餐桌，动作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秦枫没有回后花园，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影音室看一会儿新闻。
他站起身，朝着二楼的书房走去。
“鸿志，你上来一下。”
秦枫的声音不大，但秦鸿志立刻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快步跟了上去。
父子二人穿过长廊，进入了那间宽敞的私人书房。
书房里的陈设和五年前相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一整面墙的红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古籍和现代管理学的著作。巨大的金丝楠木书桌正对着落地窗，窗外是云雾山漆黑的山体和远处江城的万家灯火。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安神而清心。
秦枫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秦鸿志依言坐下，背脊挺直。
在父亲面前，无论他现在多大的身家、多高的地位，他永远都保持着那份最初的恭敬。
秦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二儿子。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这几年，辛苦你了。”秦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
秦鸿志微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不辛苦，都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秦枫轻笑了一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
“秦氏集团现在市值多少了？”
“如果算上所有的子公司和参股企业，估值大概在三万八千亿左右。”秦鸿志回答得干脆利落。
三万八千亿。
这个数字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任何人瞠目结舌。但在秦枫面前，秦鸿志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经营数据。
秦枫点了点头，没有评价这个数字的大小。
“天辰航天那边的估值呢？”
“一千两百亿。”秦鸿志继续回答，“上个月刚完成的D轮融资，由国投领投。明年如果顺利上市，估值可能会突破三千亿。”
“嗯。”秦枫又点了点头，“月儿的量子通信项目呢？”
“月儿参与的那个国家实验室项目，目前已经进入了实验验证阶段。她个人持有的几项核心专利，如果商业化的话，价值难以估量。”
秦鸿志一口气汇报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秦枫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鸿志，你有没有想过，这五年，到底意味着什么？”
秦鸿志放下水杯，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
“意味着……我们秦家从一穷二白，变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他斟酌着用词，“意味着我们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已经达到了一个无法想象的高度。”
“还有呢？”秦枫追问。
“意味着……我们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事业，都有了可以为之奋斗一生的目标。”
秦枫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说得对，但只说对了一半。”
秦鸿志微微皱眉，等待父亲的下文。
秦枫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五年前，我以为我最重要的事情，是让你们花光那九万亿。”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后来我才明白，钱多到一定程度，花出去多少，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怎么花，为什么花，花完之后留下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着秦鸿志。
“你、大海、小天、月儿，还有刘莉和江柔。”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让这笔钱发挥了它真正的价值。”
“你们建学校、建医院、做慈善、搞科研、发展产业。”
“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留下来的东西。”
秦鸿志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说过这样的话。
秦枫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很旧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边缘已经磨损了，显然有些年头。
他将信封放在桌上，推到秦鸿志面前。
“这是什么？”秦鸿志问。
“打开看看。”
秦鸿志拿起信封，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有些泛黄了，上面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朴素的碎花衬衫，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他的母亲。
秦鸿志的手猛地一抖。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过母亲的照片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妈年轻时候的照片。”秦枫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那时候你还没出生，你大哥也还小。”
“咱们家那时候穷，连张像样的照片都舍不得拍。”
“这张照片，还是你妈自己偷偷去照的，花了三块钱。”
秦枫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她一辈子没享过什么福。跟着我受苦，把你们拉扯大，自己却累出了一身的病。”
“走的时候，才五十出头。”
秦鸿志低着头，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那张年轻的脸。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秦枫看着儿子，“你那时候还小，她拉着我的手，说‘老二还没成家，你得看着他娶媳妇’。”
秦鸿志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五年前，我什么都没敢跟你们说。”秦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痛楚，“我怕你们觉得我是疯了。但我拿到系统的那一刻，我第一个念头就是——你妈要是还在，该多好。”
“她要是能看到咱们家现在这样，看到你娶了刘莉，看到小年，看到月儿成了科学家，看到小天把火箭送上了天……”
秦枫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她一定会很高兴的。”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秦鸿志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
“爸。”他的声音沙哑，“妈她……她会看到的。”
秦枫笑了笑，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是啊，她会看到的。”
他收回手，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他摆摆手，“你明天不是还要去欧洲吗？早点回去休息。”
“我不去了。”秦鸿志站起身，“那边的事交给刘莉就行，她比我熟。”
秦枫挑了挑眉：“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陪您几天。”秦鸿志认真地看着父亲，“就咱们俩，喝喝茶，下下棋，聊聊天。”
秦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很真实，很温暖。
“行。”他点点头，“那明天早上，陪我去后山走走吧。好久没去了。”
“好。”秦鸿志也笑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爸。”
“嗯？”
“谢谢您。”
秦枫摆摆手，没有回头。
“跟你妈说去。”
秦鸿志推开书房的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看了看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依然笑得那么温暖。
秦鸿志也笑了。
“妈，我娶了个好媳妇。”他轻声说，“您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