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万里寒光碧裂空。 ”
吕方眼见连人带马都射不中,一咬牙,提戟便补进被让开的空位。
他对着那被自己叶公好龙的人,不管六人仿徨,不顾地上尸体,面色潮红,歇斯底里大喝道。
“我乃小温侯吕方!
——贼将,通名!!”
李继业人马正旋到背对他的一侧。
闻言虎目一晃,扫过面前六人,双足轻夹马腹,虎口扼紧戟杆,双臂沉腰撑力。
——“八方-百鸟穿林”!
戟尖陡然一晃,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十六!
戟杆一抖,乱点八方!
瞬息之间,一杆长戟竟生出群战之威,每一人面前都掠过一道撕风戟影。
酆泰等人见这等威势,明知戟杆只有一根,却无人敢赌自己面前那一道是假的,当即各施所能,纷纷封挡。
李继业目光却纹丝不动,手上枪花乱点,满天花影之中,唯有一束戟锋直取扑天雕李应咽喉!
栾廷玉心头一凛,却不接这虚招,咬牙挺枪直刺李继业头颅,反逼他回防。
见栾廷玉没有上当,李继业目光一闪,长戟再度一抖,戟势骤然柔而无锋,回砸在酆泰双锏之上。
“嗞呀——”
巨力压下,戟身弯如满月,弓成一道危险的弧线。
酆泰青筋暴起,死死扛住,却在这一瞬猛地嘶吼出声道。
“吕方——小心!!”
众人齐齐一惊,下意识再度合力杀上。
果然下一刻,李继业一手上、一手下,伏牛掷马之力迸发,硬生生将弯弓一般的戟身撑直!
整个人连同胯下龙驹,借着这股反弹之力腾空而起。
跃到半空的赤碳火龙驹,于空中完成一个原地掉头!
方才还在李继业背后的吕方正挺戟纳闷,不明白为何提醒自己小心。
心跳骤然缩紧,眼睁睁看着这神乎其技的掉头一幕!
——咦?!!
吕方一张脸涨得血色翻涌——但他却没有再逃,双手擒戟高高举过头顶,面赤如血,厉声暴喝道。
“贼子拿命来!!”
李继业见他搏命扑来,催马挺戟迎面撞上。掌中翻手一削——
方天画戟,对画戟朱杆。
赤碳火龙驹,对胭脂马。
铛!!!
——嗡~~
一声悠长金属颤鸣,自两兵相交处荡开,在半空盘旋不散,直直钻进吕方耳中。
那震颤顺着戟杆、手掌、肩骨一路往上爬,逼得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巴,才稍稍缓过这股难受。
两匹马错身而过。
——我,接下来了!!
压着满心恐惧,压着满腹彷徨,吕方抱着必死之心,硬生生接下了这如同温侯临阵的一击。
差距比他先前想象的还要大得多!可这一瞬间,滋味却好得难以言说。
此一击,不亚于温侯对弈!!
另一边,李继业人头不回,左手压杆,右手翻杆反刺而出。
——“龙转身-回马枪!!”
众人眼中,但见他背心之后,一柄戟尖鬼也似的凌空长出,直奔吕方后心!
铛!!!
酆泰骑着墨马,不惜冒死探身,双锏斜砸而来,堪堪接住这致命一击。
硬生生将戟锋压偏数寸,自己虎口当场震裂,鲜血迸出,整个人被余劲带得在马鞍上一晃。
此时吕方才察觉身后异变,刚刚冲破畏惧、焕然一新的面色猛地一震,旋即恍然。
他自戟锋底下脱开,却并未逃走,而是重新举定画戟,拨马回身,便要再度翻入战圈死斗。
李继业眼见一招被架,虎目立时横扫。
——失去平衡的酆泰身后,是握着虎眼竹节钢鞭的滕戡;右侧并列,是栾廷玉与李应。
又是七人。
念头一动,他便打消了二施回马枪的心思,顺势将画戟一沉,与双锏角力较住。
赤碳火龙驹四蹄蹬地,蹄铁叩击干硬地面。
嘚嘚嘚……
斜阳斜斜洒落,一片秋叶自半空打着旋儿缓缓转落,脆亮的马蹄声便在这片金光里,一下一下敲出阵心。
回转马身的吕方,跟随着一众欲要死斗之人的目光,茫然望着那一骑绝尘跳出包围圈而去的背影。
……走了?!!!
扑天雕李应瞬间面色煞白——对方是拿自己性命也要把自己等这一圈人做饵,拖延时辰。
自己也是宁可放弃主营上万条人命,也要换来这一场围杀、吃下这饵。
眼下主营怕是已经不保,如今连饵,也从网里跑了?!
他立时举枪大喝道:“追上去,兜他回来!!
若是放他突入大营阵中,我等一败涂地,今日满盘皆输!!!”
酆泰闻言目光一晃,咬牙沉声道:“拿什么追?他胯下可非我等凡驹!!!”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四下流转,不过瞬息,齐齐汇聚到那匹通体似火炭赤红的神驹之上。
方才还搏命要报仇的祝彪面色立时一白——要自己单人独骑上去拦截李继业?
转瞬之间,李应便摇头长叹道:“一人上去,无疑送死。
未想到对方竟能这般戏耍我等,脱阵而去。
眼下只能众人共追,此人勇武天下难寻,断不能放他在大营之中肆意冲杀。”
话语方落,他片刻不敢耽搁,拨马回身便追。
其余人见状,也一齐催马跟上。
烟尘随着奔驰气浪翻涌而起,一路涌向寨门方向。
原地,只剩泥泞的土地、碎裂的枯叶,还有两道“西去”渐远的身影。
“唳……”
苍鹰自低空一掠而过,翅影扫过满地狼藉。
……
寨门之内,近百溃散的匪骑,正在前头一员白衣白甲当头之将率领下重新聚拢。
但见胯下白马征宛玉兽,三叉冠顶一团瑞雪,镔铁甲披千点寒霜,素罗袍光射太阳,手中一杆寒戟银绞。
——正是赛仁贵郭盛。
他气喘吁吁,望着方才冲溃自己、长驱贯入大营厮杀的千骑方向。
握了握此前与那赤面汉子一交手便被震麻的虎口,咬牙大喝道。
“诸位兄弟!人家这般信任我等来援,如今我等却被一击而垮,丢盔弃甲!
此等狼狈传出去,叫天下豪杰如何看待我对影山!还不重新整队,随我上前!”
手下匪骑本不愿再冲阵,听当家的这般怒喝,只得面面相觑,重新聚拢列队。
“唳……”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但见苍鹰自头顶盘旋飞过。
恍惚之间,身侧一名匪骑回头疑惑道:“当家的,好像有马蹄声来?”
此言一出,一众匪骑立时察觉,鹰啼声之下,隐隐有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
众人立时纷纷回头望去。
郭盛抬首张望,旋即陡然大喜,对左右笑道。
“是我吕方兄弟!!”
话语方落,当即驱马迎上。
其余人望见那方天画戟、胭脂马,风采昂然,也纷纷面露喜色,扰扰攘攘道。
“是吕当家的!”
然而郭盛走马不过十步,便见西坠斜阳之下,那匹胭脂马显得过于宽大高壮。
再走十步,马上那人影也过于魁梧。
他面色疑惑,抬手遮住秋光,指缝阴影之下,正与那一双虎目遥遥相对。
……
郭盛勃然大怒,见对方举戟势头不停,当即放手举起方天画戟,厉声大喝。
“是哪里来的贼子,胆敢冒充我吕方兄弟!拿命来!!”
喝声同时,猛踢胯下白马,翻戟便要攻杀。
两马头对头对冲而来。
“叮——”
双戟一碰。错马一瞬,李继业看也不看,手腕一翻,戟锋已然锁住对方戟杆,顺着杆身滑削而上。
咻!
郭盛只觉秋光太过刺眼,眼睛骤然一眯。
下一刹那,秋光转寒,月牙刃一抹而过甲叶。
噗嗤!!
一颗大好头颅,错马之间抛飞而起,悬在漫天斜阳金红之中。
咚——
头颅砸落地面,翻滚不休,与嘀嗒疾驰的马蹄声相映成趣。
李继业方天画戟轻轻一挑,那杆锁住的寒戟银绞自空中划过一道弧光,落回自己手上。
随后,在满营匪骑茫然错愕的目光之中,双持方天画戟的一道赤红身影,贯入匪骑群中!
戟过头飞,刃过身碎。
当先一骑迎面刺来,画戟横撩,连人带马甲一并破开。
左侧喽啰举刀劈下,双戟交错一绞,刀断人飞,鲜血顺着戟锋泼洒成线!
赤碳火龙驹所过之处,前排人马被重甲硬生生撞得腾空摔开。后排举兵抵挡,双戟左右翻飞,戟尖点处胸甲洞穿,月牙刃扫处颈血喷溅。
断矛、折刀、断臂混着惊呼声向后抛洒,雪白素罗袍的尸身与红甲骑士交错而过,转瞬便被马蹄淹没!
不过数息工夫,近百匪骑在这赤马双戟、三层重甲的悍骑一撞之下!
生生被撕开一道血路,人马向两边溃散!
……
“唳!!”
鹰啼高高砸进主营方向。
山风穿过空荡的寨栅,把那三关之上的“李”字大旗吹得猎猎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