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二龙衔食云金鹏。”

第810章 “二龙衔食云金鹏。”

风卷云来,秋遮日。

好似地上流淌的血太过浓稠,竟引得天上云团也跟着淤积。

厚重的云絮自天际缓缓漫卷而来,一寸一寸压向大地,将底下大汗淋漓的众人吞没。

千骑静立,原本被夕阳染成赤铜色的枪杆,色泽一点点沉落,由暖转冷。

马鬃上沾着的血珠,方才还泛着透亮的红光,此刻只余下暗沉的湿色。

随后四处抱团死守的匪寇聚点,也陷进不断扩张的阴影里。

不多时,乌云连成茫茫一片,沉沉悬浮在二龙山三关的上空。

寒风骤起,关隘之上一杆杆旗杆的布条抽打木杆,被扯得猎猎作响,

“邦…”

刘氓抬手扶住震颤的旗杆,被眼前对峙的肃杀气息压得喉头滚动,悄悄咽了一口唾沫。

谁能想到,围困二龙山近月的匪寇,从最初数千之众,一路扩充到上万。

声势最鼎盛之时,竟在这短短一场厮杀里被杀得七零八落,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忍了又忍,终究按捺不住,侧过头紧张地问向一旁的平通。

“平哥儿,我琢磨着不对。

这兵法上讲围三阙一,放个口子叫贼匪逃,咱们跟在后头追杀,省力得多。

怎么李爷反倒把四面全都堵死,一个口子都不留?逼得他们无处可走,只能拼死一搏,这不是平白多费手脚么?”

平通一手按着石砌垛口,目光死死钉住关下翻腾的尘头,听见这话才侧过头来。

“多费手脚?”

他上下扫了刘氓一眼,神色带着几分古怪道:“你还懂兵法?”

刘氓连忙搓了搓手掌,憨笑道。

“我平日值守的地方离山上书院近,偷摸听教书先生讲过两句。”

平通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山下,声音缓缓散开。

“你倒是聪明,现学现用。可李爷要的不是一场击溃,是一场大胜。

若是把他们击溃,这些人四散奔逃,各自回老家,休养些时日,转眼又能聚拢成寇;放他们一条活路,便是给自己留下无穷后患。”

他顿了一顿,语气莫名冷了几分。

“李爷本就没打算叫这些人活着离开。堵死所有出路,他们才肯死战。

待到他们全力死战,才好一刀一刀……尽数磨干净。”

刘氓似懂非懂,正要再开口追问。

咚——!

山下传来一声闷响,他下意识脖子一缩,连忙伏低身子,重新贴住垛口。

悄悄顺着声响往下望去。

是李爷动了。

……

李继业目光缓缓扫过一处处匪寇聚拢的据点,陡然一夹马腹。

赤碳火龙驹鬃毛猛地甩动,铁蹄一转,竟闲散地缓步游走起来。

一骑先行,千骑紧随其后。

相较于那些混杂部众对李继业的敬畏服从,周遭战马对赤碳火龙驹的顺从,近乎本能、盲目。

转瞬之间,整支骑军便在二龙山之下,于无数人惊恐的注视之中,开始跑动。

慢走,快走,小跑,慢跑,快跑。

速度一点点抬升,越来越快。

欧鹏据守的营盘正中,一名匪兵紧紧握着刀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名叫泥里鳅,一路厮杀奔逃,侥幸活到现在,钻进了这片大营。

他算是幸运的。

可不幸的是,那个人,也一路追到了这里。

此刻烟尘之中,千骑已经兜出一道巨大的环形。

铁蹄重重踏在土地上,震得大地微微发颤,那道圈子一圈一圈,越收越紧。

他只敢蜷缩在一顶塌了半边的帐篷之后,透过破烂的布缝向外窥望。

身后,地出溜缩成一团,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牙齿不住打颤,压着嗓子小声问道。

“跑不跑?”

“跑?跑个屁?”泥里鳅朝营盘外围努了努下巴。

地出溜探头向外一瞥,脸色唰地白透了。

外面那圈越兜越快的骑兵,马蹄声起初如同远方滚动的闷雷,一点点靠近,震得脚底发麻。

他一眼就望见那道醒目的赤色骑影,心口跟着马蹄节奏一下下狂跳,喉咙干涩,就连吞咽一口唾沫都格外费力。

“那怎么办?”

泥里鳅隔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望向外面那道身影。

不知为何,经过这一路亡命奔逃,他竟隐隐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隐约读懂了对方的心意。

泥里鳅舔了舔发干的舌头,喃喃自语道。

“还不到时候。他好像……并不想叫我们现在就逃。”

风更大了,吹得三关上的旗杆猎猎作响。乌云连成一片,把整个二龙山罩在底下。

对面人依旧不喊杀,也不来冲,就这么一圈一圈绕,每绕一圈,马速便快一分。

风卷着尘土跟着马蹄旋起,阴云底下灰雾翻涌,四簇残兵握紧刀枪,神经随着隆隆蹄声不停震颤。

终于骑兵的队伍重新适应了起来,马匹的速度也达到了顶峰,千骑齐奔,一股沉雄的威势压落整片营盘。

李继业方天画戟猛地一抖,赤碳火龙驹四蹄一拧,骤然调转方向。

立时千骑奔涌而动,匪寇在无边恐惧之中嘶声呼喝防御。

纷纷举盾、持枪,咬紧牙关准备迎接那预料之中摧枯拉朽的恐怖冲击。

然而预想里惊天动地的撞杀并未到来。李继业带着千骑,仅仅是贴着扈成的聚集点擦身而过。

马蹄带起的碎草与尘土扫过庄客的面颊,他连半分停顿也无,兜了半圈便奔向下一处目标。

——扈成这一处不过是庄客亲眷抱团,背靠残墙寨垣,于他而言,眼下没有攻打这里的价值。

不过转瞬,李继业便来到辎重营地之外。

此处是杜兴与蒋敬两处聚集点紧紧相依,以堆叠如山的粮食袋垒成一道矮墙。

蒋敬领着一部分对影山旧匪作为阵心,杜兴身后则是大批李家庄庄客与族亲,乌泱泱挤作一团。

方才望见李继业朝着扈成方向疾驰,二人本已整顿人手,打算出兵支援,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心中清楚。

可谁也没料到,对方竟只是擦着阵边掠了过去。

方才起身欲要接应的两队人马登时阵脚大乱,不少人站立不稳,连滚带爬慌忙退回粮墙之后,心脏狂跳不止。

万幸,千骑依旧只是擦身而过,没有停下攻势!

李继业目光不移,直直奔向最后一处大型残匪聚集点。

欧鹏。

这是四座据点里骚动最小的一处,也是方才李继业骑兵逼近扈成之时,唯一未曾妄动的聚拢点。

奔势愈来愈近,隔着层层车厢与攒动的人头,李继业与立在阵心车厢之上的欧鹏目光遥遥相撞。

——无敌。

欧鹏望着那一双沉冷的眼眸,心头只冒出这一个念头。

——荒谬。

这般人物,怎么可能被区区一州青州困住。

困惑与紧绷缠在心头,李继业麾下千骑距离欧鹏的据点已不过百步。

“呼……”

眼见骑兵依旧只是擦边而过,据点里所有人齐齐松出一口长气。

方才那片刻对峙煎熬,竟比实打实挨上一刀还要漫长难熬!

……

隆隆马蹄往复不休,围着残破营盘纵横兜转,将四座残存核心据点逐一掠过。

千骑又绕出一圈。

咻!!

噗嗤一声闷响。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刚稍稍放松的一名匪寇仰面便倒。

守在阵前的众人吓得连忙缩回身去,所有人的心弦又一次被狠狠挑起,绷到极处。

匪兵们跟着骑阵转动的方向不停扭头张望,看得头晕目眩,谁也不知道下一圈飞驰的马蹄会落在哪一处头上。

骑兵奔至最近之时,距离蒋敬的队伍仅仅十步之遥!

马蹄扬起的尘土滚滚扑来,前排的匪寇下意识吸入满口沙尘。

可即便到了这般境地,当他们望着骑兵远去的背影,心中所想并非乘机追杀。

而是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刻。

……

二龙山下,一幕诡异景象静静上演。一千名甲骑,在近五千残匪的大营之中肆意穿行、左绕右折,来去随心所欲。

仿佛只要不即刻取走自己性命,其余一切都尚可忍受。

东南营地之内,欧鹏望着这一幕,心底却一点点沉到谷底。

“大哥,天快黑了,再熬上一阵子。夜里咱们就有机会突围逃走了!”身旁一名悍匪实在熬不住这份无边的压迫,开口低声宽慰。

欧鹏闻言抬眼望向西边沉沉下坠的日头,指尖紧紧握住手中长枪,喃喃开口道。

“怕是没有机会了。”

那亲信一怔,慌忙转头问道:“为什么?”

欧鹏看着远处再度划出弧线、调转方向奔来的骑阵,一声长叹道。

“这是极标准的骑兵对阵步兵的战法。先将我们围困,往复扰动,耗光我等气力,摧折心神。

再伺机引诱我们贸然出营追击,令阵型崩散。

就算我们不肯中计,几番惊吓下来,也已是疲惫之师。

对方骑兵数目与我此处人马相差无几,可我不敢在他的兵锋之下随意调动、收拢部众。

待到时机一至,千骑凶锐直撞我这支疲兵,我们凶多、吉少。”

亲信浑身抖如筛糠,满心恐惧道:“那……他们最先会冲哪一处?”

啪的一声,欧鹏一掌按在亲信肩头,目光锁定调转锋头奔来的李继业,语声缓慢而清晰道。

“扈成虽弱,但麾下多是同族庄客亲眷,人心固结,又背靠墙寨,攻破所得甚少。

杜兴与蒋敬那一边,纵然击破收益最大,可人数众多,两处可以互相援护,不利于骑兵透阵冲杀。”

“啊?!”亲信后背冷汗瞬间涌出,失声惊呼道。

“那岂不是——只剩下我们?”

欧鹏深深吸一口气,挺身站稳,声音沉稳道。

“自然是我欧鹏。

四座据点之中,唯有我略知兵法,晓得如何调度、向旁人求援。

我这一处人数偏少,麾下大多是跟我多年的兄弟,混杂少量闲散庄客。

若是换作我是他,必先取我!”

话音刚落,二人皆是一滞。

只见调转方向的千人骑兵,竟一语成谶,径直朝着欧鹏本阵狂飙而来。

欧鹏嘴角微微一抽,随即重重一拍亲信的臂膀,大喝道。

“大丈夫死则死耳!你护好我的大旗!

他想要于此击溃我,我便尽力将他拖住!也好让蒋兄弟他们寻机逃命!!”

欧鹏双手握紧长枪,方才那摧山裂石的一戟仍在脑海盘旋,他沉下心神,摆开架势严阵以待。

咚——!

一记沉重的马蹄轰鸣骤然炸开,震响在两军之间。

李继业策马飞驰,望向战车之上那道挺立的身影,嘴角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心底竟生出几分惜才之意,险些不想取他性命。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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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魔星皆我资粮:从词条到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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