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风水局龙。”
承业与单存义身为整支骑军最锋利的矛尖,双双催马,厉声爆喝。
匪寇尚在茫然,还以为这支骑兵又会如同先前一般转向绕行,千骑已然狠狠贯入欧鹏的营寨之中。
轰!!!
数十顶相连的帐篷牢牢拴在木桩之上,随着骑军撞入,帐绳寸寸崩断,成片篷布轰然塌落,兜头罩住来不及躲闪的匪卒。
马刃劈斩,铁蹄践踏,帐内帐外一片人仰马翻。
有的匪兵被塌下的帆布缠裹手脚,尚未挣扎起身,便被奔马碾过。
有人举刀想要劈砍马腿,长枪先一步自马背刺落,直穿胸膛。
哭喊、嘶吼、兵刃撞击混作一团,血沫被马蹄扬起,混着尘土飞溅四野。
血肉与碎木在阵中翻滚,惨烈之中自有一股无可阻挡的壮阔威势。
只一次迅猛突冲,骑锋便深深凿入敌阵近半,所过之处无人可挡,满是睥睨沙场的强横气概。
烟尘漫天翻涌,杀伐喧嚣震彻四野。
欧鹏双手持枪凝神戒备,忽然昂首,拼尽气力放声大喝道。
“逃!!!!”
一声呼喊响彻旷野,随风传遍整片营地。
话音未落,漫天烟尘之中,一道雄峻赤色骑影骤然冲破迷雾。
严阵以待的欧鹏瞳孔猛地收缩,屏息凝神,可待到赤骑完全从烟尘里显露身形,他目光陡然一滞——
等等!怎么是……
咻咻咻!!!!
万众瞩目之下,数支箭矢戾啸破空,直奔面门而来!
“喝啊!!!”
欧鹏猛喝一声,手腕发力,长枪抖出浑圆枪花。
铛!!
铁枪横掠虚空,堪堪磕中那支势猛的重箭。
一身冷汗瞬间浸透衣衫,欧鹏心头惊涛翻涌。
不是提戟冲锋吗?!
“杀!!!”
就在这一刻,西寨门方向,李应见时机已至,七人一齐翻身上马。
战马奔腾,朝着辎重营疾驰,高声呼喝,打算趁着骑兵深陷欧鹏阵中的时机。
号令杜兴、蒋敬合兵合围,以人数绞杀这支骑军,想要于绝境之中,搏出一线生机,败中求胜!
可余光瞥见李应一众身影、脸上刚浮起一丝喜意的欧鹏,心口猛地一紧,头皮发麻。
枪随心动,手腕急转,长枪顺势抽扫而出!
铛!!
左侧斜刺而来的另一支箭矢被枪杆磕飞——是连珠箭!
念头刚刚闪过脑海。
噗嗤!
下颚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痛感顺着舌根直窜咽喉,转瞬之间,剧烈的冲击直撞脑海。
叮——!
金铁撞击的脆响,仿佛直接在头颅之内炸开,箭杆狠狠撞上内衬头盔。
扑通。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下颚插箭的欧鹏直直向后仰倒,重重摔落在人群当中。
咚咚咚——咔——嚓——
溃散奔逃的、举兵抵御的、遥遥观望的所有人,亲眼看见欧鹏倒地的刹那——
那面书写着“欧”字的大旗旗杆,同一位置接连中了四箭!!!
就在欧鹏仰面落地的一瞬,本就摇摇欲折的木杆应声断裂!
李继业目光一动,与侧面策马疾冲的李应遥遥对视一眼。
随即垂下视线,挂上泥金鹊画弓,双手握住方天画戟,自下而上,一戟如同巨斧般奋力挑起。
噗嗤!!
身前一名匪寇当场被月牙戟刃切入躯体,戟尖一路刨入肺腑;紧跟着手腕一转,将那具尸体径直挑起。
破碎的内脏伴着尸身自半空飞出,狠狠砸向下方匪寇的头顶。
滚烫的鲜血当头浇落,一片猩红!
“左右——挡我者死!!!”
喝声落地,李继业催马再突,双手方天画戟劈、砸、扫、斩,纵横挥舞,身前尸骸堆积如林!
承业、单存义听见号令,立刻从两侧护着李继业继续向敌营深处贯入。
二人各自带领麾下骑卒向左右分开,原本只是一线突进的骑锋,瞬间横向铺开,化作一面移动的铁墙。
二人同时厉声大吼道:“原地则死,挡我者死!!”
三骑并进,铺开的骑面如墙猛冲!
转瞬之间,匪阵之中被清出一大片空地。
东南营地里剩余的贼匪怔怔而立,看着已然身死的主将,还有断落在地的大旗,再望向肆意屠戮的骑兵。
巨大的冲击之下,一时间茫然无措,竟不知该战,还是该逃。
阴云压在二龙山的山尖,仅存的一点残阳被云絮揉碎,化作漫野浑浊的血红色,顺着山脊淌落,铺满下方厮杀的营盘。
尘土混着血雾浮在半空,风掠过残破的帐杆,卷起碎布与断矛,呜鸣低啸。
人群之中,泥里鳅僵了片刻,抬眼望向那匹赤色神驹之上如神魔一般的身影,浑身汗毛直竖。
他猛地转头,目光扫过四周奔逃的人影,拔腿便朝着近处杜兴的辎重营寨狂奔,扯开嗓子竭尽全身气力嘶吼道。
“逃啊!!!”
一声呼喊,如同崩断堤坝的第一缕裂痕。
近千名残存的黄门山匪寇再也撑不住最后的心神,轰然溃散,乌泱泱一股人流四下奔涌。
承业、单存义二人见状,立刻各自领麾下骑兵沿着两道斜线——斜斜兜杀而出!
奔涌的溃潮本就慌不择路,又被泥里鳅、地出溜这般亡命之人带着。
整支溃散的匪群,不由自主朝着最近的杜兴营地猛冲过去。
泥里鳅一边在人潮里踉跄奔逃,一边鬼哭狼嚎地大喊道。
“救命!!!”
鬼脸儿杜兴与神算子蒋敬两处营地紧紧相依,以一袋袋堆叠的粮食垒起的营墙。
二人方才本已整顿人手,准备伺机出兵支援欧鹏,可转瞬之间便听见欧鹏厉声呼喝,让众人各自逃命。
他们尚在迟疑,未定是战是走,抬眼便望见欧鹏身死、大旗折断!
黄门山的核心匪众更是如同决堤洪水,直朝着自己这边涌来。
明眼人一眼便能看透李继业的算计——借溃匪冲撞营寨,而后骑兵紧随其后顺势凿阵。
一穿二!!!
杜兴猛地回头,目光正好撞上不远处蒋敬的视线。
不曾想蒋敬也正望向他,那双素来精于筹算的眼底,只写着同一个答案:
逃吧!!
见蒋敬心意与自己相通,杜兴便打算悄悄上马,带着身边亲信寻空隙抽身撤离。
可就在这时,侧面一声暴喝骤然穿透喧嚣。
“杜兴!!!!”
杜兴浑身猛地一震,慌忙循声望去。
在翻涌混乱的人潮缝隙之间,七骑自侧翼奔出,正是扑天雕李应一行。
李应原本打算赶来与杜兴合兵一处,合力缠斗、消耗李继业,纵然拼个同归于尽,也算值当。
谁料欧鹏顷刻间全军崩解、身死旗落!
李继业竟直接驱使溃匪充当先登死兵,借着人潮之势碾压过来,直扑杜兴、蒋敬两处营盘。
电光石火之间,李应稍一权衡,立刻调转马头,向着扈成的营地疾驰而去。
他朝着杜兴所在的阵地高声呼喝。
杜兴望见李应拨马奔往扈成那边,隔着漫天飞扬的尘土与此起彼伏的哀嚎。
二人遥遥对视一眼。
一瞬间他便读懂了这声呼喊背后的嘱托——要他留下垫后,以身作为诱饵,拖住这支骑兵,为庄主一行人争取逃命的时机。
天色,快要黑了。
咚!!
杜兴重重翻身落于马背,长刀高举,声如洪钟,响彻周遭道。
“李家庄的,跟我迎上去!
——让庄主的先走!”
话音落下,周遭一众沾亲带故的李家庄客尚未四散奔逃,听见此言,反倒重新聚拢到他身侧。
刀盾相互撞击,锵然作响,所有人死死盯住汹涌而来的人潮与紧随其后的骑锋。
他们并非散漫的江湖匪类,彼此或是同族、或是邻里,身后便是自家亲人,心中牵挂,便无人愿意率先退走。
呐喊之声连成一片,迎着倒冲过来的溃匪,毅然挺身撞上!!
李继业见状眼底戾色一闪,方天画戟轻轻旋了半圈。
身前来不及避让、背对自己的溃匪顷刻之间头颅纷飞,鲜血喷溅。
极致的恐惧化作一面纛旗,笼罩在所有溃兵头上!!
“杀!!!!”泥里鳅抬手抹掉从半空洒落的滚烫热血,攥紧手中长枪,嘶吼着狠狠撞向迎面而来的李家庄客!
两股人流轰然相撞,原本杜兴堪堪稳住的阵线瞬间凹陷下去!
“走啊!!!”
同一时刻,李应带领其余六骑冲到扈成的盾墙之后汇合。
他对着寨内的扈成厉声大喝一句,不再停留,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向着远方山道疾驰奔逃。
李继业侧眸淡淡扫过整片崩碎的营盘,又遥遥望向李应奔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虎目寒光一闪。
他双腿一夹赤碳火龙驹,举戟催马,悍然冲入李家庄客结成的盾阵之中。
方天画戟起落,如斜风漫卷,却藏着摧枯拉朽的巨力。
溃匪、庄客纷纷倒地,一颗颗头颅伴着血花腾空,如同秋日待收的禾谷。
眼见李继业亲自杀入阵中,鬼脸儿杜兴面色涨得赤红,双目似要渗出血来,高举长刀策马直迎而上。
“大好头颅在此,贼子安能取否——!!!”
吱——呀——
沉重的木轴摩擦声,在喊杀、求饶、哀嚎交织的声浪里缓缓响起。
那座被围困了近一个月的二龙山山门,自内里缓缓推开。
平通横刀立在门洞之下,身后成列的山兵鱼贯而出,刀枪层层林立,锋刃泛着森然寒光。
…
狂风骤起!
堆积多时的厚云被猛地撕开、卷过天际。
极烈灼人的残红秋光轰然倾泻而出,铺满整片大地,一路漫到二龙山山脚,与震耳欲聋的厮杀声缠作一团,难分彼此。
不知是山间秋意太浓,还是这一轮落日太盛。
被牢牢裹住的那如龙蛰伏山峦,那片光秃秃褪去鳞甲的山尾坡面,此刻鲜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