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今日与我同死。”
残阳如焚,漫天血红铺盖二龙山全境。
西垂落日燃得极尽炽烈,狂风卷着整日不散的血腥烟尘横掠旷野,把沉厚阴云尽数撕碎。
赤红天光自九天垂落,浇透残破营盘、朽坏寨墙,将整片厮杀之地染成一片灼灼炼狱之色。
对面策马奔杀而来的酆泰,听闻此言,身形骤然一滞,随即仰头纵声长笑,笑声桀骜,贯破风啸道。
“今日尔能带此头,不能安此身!”
李继业虎目骤然一凛,单手提戟,赤碳火龙驹四蹄蹬地,烟尘轰然翻涌。
人马合一,赤色骑影迎着漫天残红逆势狂奔,声震四野道。
“无妨,那就献此头于我、祭月秋风!!”
“哈哈哈!来取!来取!来取——!!”
酆泰狂喝应声,双锏高高抡圆,铁锏映着血色夕阳,寒芒暴涨,策马对冲而上。
滕戡虎眼圆睁,竹节钢鞭震颤不休,吕方紧握仿造方天画戟,三人三骑,齐齐迎着那尊神魔般的赤影死冲!
十丈距离,瞬息即至。
李继业腰身拧转,筋骨爆鸣,人马气机彻底相融,方天画戟戟锋蒸腾起实质般的煞雾,自上而下,竖劈千钧!
“杀!!”
酆泰悍不畏死,抢先一步撞入战圈,双锏交错封挡,倾尽毕生蛮力硬接这绝世一劈。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整片寨门嗡嗡震颤,刺耳的震麻感顺着锏杆直灌双臂。
酆泰常年握锏结下的厚茧瞬间崩裂,鲜血顺着锏柄汩汩流淌,染红十指。
“死来!!”
侧后方滕戡见状,立刻催马抢进,虎眼竹节钢鞭横抽而出,精准挡向落势未尽的画戟。
替酆泰死死抵住这霸道攻势,为他争得一瞬回气调息的空隙。
铛!咔——
又是一声沉击,戟刃精准锁死鞭身!
方才全军溃败,众人早已吃尽李继业锁兵卸力的苦头,深知这一锁住便是筋骨俱麻、兵刃受制、任人屠戮的死局!
滕戡强忍臂膀剧痛,牙关紧咬,拼尽全力猛扯钢鞭,堪堪在戟力绞碎骨骼之前挣脱开来。
李继业见招式落空,神色无波,手腕轻翻,画戟如猛虎甩尾,月牙戟刃骤然横掠,直劈身侧吕方!
嗞呀——
金刃摩擦的锐响刺耳钻心,吕方拼死提戟格挡,可悬殊巨力碾压而来,臂膀瞬间酸软脱力,只能踉跄撤戟,策马败退半步。
交错刹那,李继业余光淡淡扫过吕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临阵绝境,竟能破境凝力,此子,确有几分天资。
念头转瞬即逝,他腕间戟势再翻,画戟重如山岳,再度狠狠斩向尚未稳住身形的酆泰!
铛——嗞——!
月牙戟死死咬合双锏刃面,如同钢刀割铁板,刺耳摩擦声刮得人人耳膜生疼。
酆泰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不顾双臂撕裂般的剧痛,拼死错身卸力。
寨门狭窄,拒马横拦,战马无从奔腾辗转,双方无从走马迂回。
一合交错,两阵人马轰然对冲、彻底绞缠,尽数贯入彼此阵营之中!
身陷乱军,李继业虎目横扫周遭蜂拥扑来的匪寇庄客,掌心方天画戟猛地一抖戟杆。
戟花繁密纷呈,点点寒光看似虚招,招招皆是夺命实击!
——百鸟归林!
噗嗤!噗嗤!噗嗤!
快如飞鸟啄木,疾如流星坠地!
周遭十余寇兵头颅之上,齐齐炸开一寸寸血洞,连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尽数仰头栽倒,当场身死。
画戟扫过,人马奔行,一路尸横遍地,马过之处,再无活口!
“喝啊!!”
滕戡、吕方趁乱抽身,与合围而来的陈雄、贾秀各交一合,立刻弃了对手,策马猛冲,直扑骑阵核心。
兵刃相撞刹那,吕方视线却骤然恍惚。
——对面交手的骑兵,竟是昔日饮马川旧友。半月之前,二人还把酒言欢、谈笑江湖,不过转瞬,沙场对立,生死相搏。
世事荒唐,莫过于此。
噗呲!
一念分神,寒枪贯体。昔日旧友翻身落马,血染征衣。
…
而阵心之中,李继业早已凭火龙驹绝世脚力,一路杀穿乱军,直抵寨门拒马之前。
明明只需一跃便可突围追敌,他却勒马不进。
沉戟斜挎腰侧,脊背与火龙驹龙骨彻底相融,人马归一。
下一瞬,千斤马蹄狠狠砸踏大地!
赤碳火龙驹昂首嘶鸣,原地极速旋身翻转,如龙回渊,逆势折返!
凛冽狂风随马势骤然炸开,他逆行于自家百骑阵列之中,转瞬掠过陈雄、贾秀二人,奔行之势不减。
抬戟、顿马、沉腰、劈砸!
双臂全力抡动画戟,惊天威势再度迸发!
咻!!!
前方酆泰正欲策马冲出骑阵重围,漫天血色残阳刺得人眼瞳发红。
背后狂风撕裂衣衫,遍体大汗淋漓,生死危机感彻骨浸透四肢百骸。
“喝啊!!”
酆泰咬牙沉身,一招苏秦背剑,双锏反手死死护住后背要害!
铛——!!!!
惊天巨响炸响耳畔!
方天画戟重重撞在双锏之上,戟侧枝刃如鹤嘴长锄,顺着锏面狠狠凿劈,瞬间剐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喝啊!!!”
吕方见状,拼死冲出骑兵阵列,策马疾驰,举戟死死架住李继业的画戟,拼死分担巨力。
滕戡鞭短滞后半步,堪堪合围而上。
三人三兵,死死缠斗一戟,四马交错,全力较力!
酆泰面色涨得赤红如血,胸腔气血翻涌几欲炸裂,借着三人合围的僵持之力,爆喝一声道。
“开!!”
一声破音震野,他拼死催马前冲,硬生生挣脱戟力桎梏,堪堪脱出绝杀之围!
吕方亦是浑身赤红,血色残阳映得他眼底决绝如火,手中画戟翻飞不休,死守缠斗,不肯退让分毫。
可胜负,只在刹那之间。
酆泰刚刚拼死冲出合围,堪堪脱身。
李继业五指骤然松杆再握,换手如电,不追酆泰,翻身旋戟,雷霆之势直砸身侧滕戡!
铛!!!
巨力轰然压落,虎眼竹节钢鞭被生生砸偏,狠狠拍在滕戡面门之前!
滕戡瞳孔骤缩,望着近在咫尺的仇人面目,怒极狂喝道。
“死来!!!”
他不顾颜面危殆,握拳狠狠砸向鞭头,欲借蛮力震开戟势!
咚!
拳戟相撞,巨力震荡,画戟瞬间被弹开半寸。
可滕戡心神彻底冰凉——
太快了。
快得超出肉眼,撕风锐响再起,寒芒覆体!
吕方直面骤然折返的戟锋,赤红面色瞬间煞白,心底只剩极致震撼,失声大喝道。
“好戟!!!”
铛——!
双掌虎口瞬间炸裂,鲜血喷涌而出,整条臂膀麻僵无知觉。
眼前寒光彻底笼罩视野,避无可避!
噗嗤!
一抹鲜红血光衬着漫天秋阳,耀眼而凄厉。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咚!
无头尸身重重栽落马下,血染黄沙。
“吕方!贼子命来!!”
刚刚脱身的酆泰转头目睹挚友瞬死,目眦欲裂,胸中无穷怒火与劲力骤然勃发。
他跨马狂奔,双锏全力抡圆,不顾一切扑杀而来!
滕戡悲愤填膺,扬鞭催马,紧随其后死冲!
铛!
李继业方天画戟重压而下,死死扣住双锏,双手飞速旋绞戟杆,尾端戟棱狠狠砸向滕戡钢鞭!
一击错马,两骑交错而过。
李继业虎目寒芒一闪,双手换杆、换手、拧腰、旋身,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左手握杆稳基,右手五指擒杆翻绞。
——黄龙转身·回马戟!
戟杆自后背笔直穿出,锋芒直扑身后滕戡腰后!
堪堪刺出半尺,他骤然大力顿戟、沉腰、转腕,戟杆在腰腹之间极速搓转,再度换手擒杆!
——黄龙转身·二回马!!
连环变招,双回绝杀!
“滕戡!!”
酆泰闻声亡魂皆冒,不顾一切甩锏回砸,想要援护兄弟!
可抬眼一瞬,他骤然僵住。
对面同马而过的滕戡,却同样正转头望向自己。
酆泰一锏砸空,力道尽泄,身形失衡,再无半分回转余地。
噗嗤!
热腾腾的戟尖瞬间贯出前胸!
“酆大哥!!!”
滕戡凄厉爆喝,肝胆欲裂。
可下一瞬,贯入酆泰胸口的戟刃骤然抽离,破空锐响再度撕裂长空。
酆泰瞳孔震颤,余光之中,只见那柄染血画戟斜劈而下,直奔滕戡头颅!
“喝啊!!!!”
滕戡绝境搏命,竹节钢鞭全力劈砸而出!
可就在兵刃即将相撞的刹那,李继业双手骤然一顿、收力、卸势!
虎眼竹节钢鞭彻底轮空!
滕戡满脸茫然,心神彻底失守。
趁他失神刹那,画戟顺势横削!
噗嗤!!
半颗头颅应声劈落!
白花花的脑浆混着鲜红热血,在炽烈秋阳下一晃而落,重重砸在黄土之上,染得满地红白斑驳,触目惊心。
狂风猎猎,血尘翻飞。
风过枪刃,鸣啸如鬼哭,遍地浮尘、断矛、碎甲尽数浸在这最后一抹烈性秋光里,肃杀到极致。
酆泰僵坐马上,浑身鲜血淋漓,望着夕阳下立如神魔的赤色身影,气息微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骇,喃喃出声道。
“双回马?”
李继业提戟驻马,血色染遍甲刃,望着死去的酆泰,淡淡颔首道。
“双回马。”
一人一尸,一赤马、一黑马,再度交错而过。
哐当——
双锏脱手坠地。
酆泰身躯一歪,重重栽落尘埃。
旷野风止,尘落沙静。
李继业提戟走马,缓缓抬目远眺。
身后,二龙山绵延山峦驮着沉沉终焉夕阳,万丈红光铺洒而下。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极远。
黝黑阴影一路蔓延,覆满整条寨门通路。
而山林幽深、逃亡之路的尽头——
残阳尽处,暮色初生。
一轮如昼明月,正悄然悬上青苍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