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后续来了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指着银花城的标记说：“山城怎么想，我们管不了。他们爱扯皮就让他们扯去，我们只管打好自己的仗。眼前的机会千载难逢，土桥的主力在衢州遭到重创，佐佐木的援军在皖南损耗严重，大野吾和清水在宜春、玉山处处受挫，整个华东日军的防线出现了空隙。我们必须在他们重整力量之前，把防线推进到银花城—美岩城一线。”

他手掌重重按在地图上银花城的位置：“完成这一轮作战，浙赣战场的主动权就会落到我们手中。到那时，不论山城是否拨付钱粮、是否给予名义，我们都手握足够底气。稳固的根据地，具备实战能力的部队，民心所向，还有友军的配合。这些，远比一纸嘉奖更加重要。”

衢州战事带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顾沉舟在浙西整军备战、筹划东进的同时，远在山城，几股势力相互纠缠，一场看不见的博弈正在酝酿。

此前孔祥熙在军委会上试图发难，没能撼动顾沉舟。陈诚与白崇禧一同出面为前线申辩，使得这份弹劾没能继续推进。

可他并不打算就此收手。

回到公馆书房，他来回踱步，心中不甘。正面途径无法撼动对方，便转而从侧面寻找突破口。顾沉舟素来以行事清正示人，此前处置李敬堂、赵秉坤之后，又在赣区搭建起独立的兵工与地方财税体系。

既然如此，那就着手核查。

一处兵工厂，一套地方税收体系，经营多时，未必找不到半点疏漏。

他召来心腹幕僚进入书房，低声交代安排：“你亲自前往赣区，以军政部审计战时财政的名义前去。不必大张旗鼓，但也不用隐秘行事，就按例行公务办理，不给旁人留下口实。重点核查两项内容：其一，兵工厂物资出入账目。自产武器弹药，原料来源、成品流向，核查有无物资私售、账外款项；其二，地方税收收支台账。赣区就地征收的税款，是否归入对公账目，有无挪作私用。哪怕只有一笔账目对不上，都一一记录下来。”

幕僚领会其意，低声问道：“先生，如果核查不出任何问题呢？”

孔祥熙一声冷笑：“就算查不出问题，这一趟审计本身就有意义。特派员进驻防区，便是一种敲打。要让所有人明白，山城的目光一直盯着这里。顾沉舟麾下并非所有人都毫无瑕疵，只要有一人露出破绽，我们便可顺藤摸瓜。”

与此同时，孔祥熙联合宋子文，通过各自渠道向最高当局进言，提议在浙西新收复的六县，委派中央直属的行政官员。

表面说辞是强化中央对地方治理，真实用意却是在顾沉舟的防区内安插眼线，试探对方反应。若是顾沉舟拒绝，便可以抗命论处；若是接受，则代表他做出退让。无论如何选择，山城都能找到后续出手的机会。

黄山官邸，案头一直摆放两份文书。左侧是军委会整理的衢州作战报告，前线作战成果一目了然；右侧是孔祥熙送来的密函，字里行间处处暗示顾沉舟势力坐大，建议尽快向赣区、浙西派遣中央官员，“稳固地方根基”。

一份记载战功，一份满是疑虑，如同两块同极磁石，一同压在他心头，彼此矛盾又相互牵绊。

他拿起笔，在便签写下“顾沉舟”三字，旁边画上一个问号。问号之后，又添上二字：“陈诚。”

他并非没有削弱顾沉舟兵权的想法，只是当下时机并不合适。华东战局刚刚迎来转机，顾沉舟正筹备东进银花城、美岩城，日军在浙西还未被完全击退。此刻动手，无异于自折臂膀。

更何况顾沉舟身后有陈诚支撑。陈诚在军中根基深厚，第六战区、第九战区，中央军与地方部队之中，旧部门生遍布各处。陈诚对顾沉舟的支持十分坚定。孔祥熙、何应钦持续针对顾沉舟，除去利益冲突，也有借打击顾沉舟，向陈诚施压的用意。

这盘棋局，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复杂。

他想起军委会上白崇禧的那番话：“顾沉舟一心对敌，不擅朝堂算计，只知抗击日寇。所谓拥兵自重之说，未免太过多虑。”

白崇禧出身桂系，平日里和陈诚本就存有隔阂，这件事却公开为顾沉舟说话。并非白崇禧对顾沉舟有私交，而是桂系在华南和顾沉舟的几支友军力量深度绑定，保全顾沉舟，本质也是保全桂系自身的利益。

还有杜光亭。这位黄埔一期出身的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不仅在军委会当场与何应钦争辩，事后还单独求见，言辞恳切：“委座，顾沉舟这一战能够取胜，正是因为临机决断，不被繁杂流程束缚。倘若所有行动都要等候山城批复，公文往返迁延日久，衢州早就失守。如今华东正是用人之时，不可冷了前线将士之心。”

杜光亭和顾沉舟本无私交，这番话纯粹出于军人对战局的考量。也正因如此，这番话分量更重。

陈诚、白崇禧、杜光亭，代表三股不同力量，却在这件事上立场一致。这一点，才是最让他心生忌惮之处。

反复权衡之后，他最终在便签顾沉舟名字下方写下八字批语：“暂观其变，不可轻动。”

放下笔，又拿起便签静静看了片刻，收入抽屉妥善存放。

全军筹备东进之际，顾沉舟还在布局更深一层的安排。他委派方志行秘密联络新四军浙南游击队与忠义救国军阮清源部。

写给阮清源的信件，措辞恳切克制：“阮支队长钧鉴：贵部在安吉阻击佐佐木旅团，为衢州前线攻坚争取宝贵时间，功绩卓著。今我主力即将东出银花城、美岩城，浙中敌后游击作战至关紧要，望贵部与我军紧密配合，共击敌寇。”

致谭林的信件同样表达合作之意：“谭司令员钧鉴：贵部于乌溪河谷伏击佐佐木所属部队，重创来敌，尽显战力。浙中战事即将展开，盼贵部继续发挥敌后游击优势，策应正面战场。抗战大业，非一人一支部队之功，需要各方力量同心协力，方能早日击退敌寇。”

两封信件，都以个人名义发出，加盖荣誉第一集团军关防。没有经由军政部中转，也没有提前向山城报备。

国共联合抗日本是军委会公开号召，但私下联络敌后友军，本就是山城最为顾忌的事。顾沉舟仔细权衡利弊，当下首要目标是击溃日军，凡是能够一同抗击日寇的队伍，都值得联合。

至于山城会如何看待这件事，那是击退敌寇之后才需要考虑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