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9章 终破阵

顾平左手守锁，右手护住锚点，眼看无路可退，却忽然放任黑枪越过剑界，等枪芒逼近胸前才旋剑一压，借它的来势斩出第二道剑光。

这一剑没有追枪，径直贯向铜镜。

持镜者急忙挪走碑前天地，剑光跟着镜路转进山崖；

顾平第三剑紧随而至，上一剑才在阮疏影头顶破开冰层，下一剑已经斩落了她身后半座雪岭。

雪岭崩塌，千丈冰壁从另一重天压向阮疏影。

她挥剑斩开迎面的冰山，立刻看出顾平在逼铜镜重复换路，朝持镜者喝道：“先把我这边换掉！

他已经看清你先挪哪里、再挪哪里，你还照原来的顺序转镜，下一剑就该我们替你挨了！”

阮疏影说话间便抽走留在地上的霜气，将冰域移向另一层。

燕轻鸿也收回桥栏后的火河，主动换掉自己的阵点；

两人只是怕顾平借镜反杀，撤去旧落点时，仍各自以剑与火封着他的去路。

持镜者把铜镜倒扣，五点星图逆向旋转，先接新霜域，再接黑枪。

顾平预先斩向裂砖的那道剑光顿时被折进山崖外的虚无，连他脚下所立的天地也跟着翻转。

空间上下骤换，顾平胸前的伤再次裂开，血洒出去却沿着另一片天空横飞。

他以旧剑钉住翻起的石路，才没有被甩进折缝；

抬眼时，黑枪已经重新锁定胸口，乌骨扇也在另一侧张开。

持镜者两根手指死死扣着镜背，指节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他好不容易将被顾平扰乱的星路重新接起，再也不提“交法留命”，只叫两个同门守紧，不许这个浑身是血的人靠近铜镜半步。

不知为何，打着打着他竟有些怕了。

顾平却从这轮换阵里看明白了最后一层。

枪、扇、火、霜分属四家，道纹相接时处处都在排斥，全仗铜镜把各自的出口缝到一起，才能从四重天地严丝合缝地杀来。

镜路一乱，这些已经打出的杀招最先撞上的便会是彼此。

要的就是破了这杀阵！

他慢慢转身，故意撤掉受伤右侧的一线护体道纹，将胸前血气暴露在黑枪之下。

提枪的灰袍人没有立刻动，枪尖在镜光里试探了两次，显然还记得先前吃过的亏。

燕轻鸿的火域恰在此时烧穿顾平脚下防护，所立折层向旁边晃去，他胸前顿时空门大开。

提枪者终于抓住机会，整条黑色枪道贯穿星图，枪锋沿着先前伤口再度切入。

顾平顺着枪势偏身，胸前皮肉仍被重新撕开，剧痛直冲识海。

他咬牙吐血，等黑枪大半杀力都越过镜路，对方再也收不干净，染血的左手才猛然合拢。

混沌锁在万重天地间同时收紧，桥尾那处裂隙轰然闭合，黑枪退回去的星路当场断绝。

提枪者手臂一沉，枪道卡在阵中，顾平右手旧剑已经从枪下飞出，直取路碑下那块巨石。

持扇灰袍人急忙挡到碑前，七道灰芒层层相叠，化成一堵遮住星空的灰色天墙。

旧剑从天墙底部擦过，背后火河与霜剑也同时轰碎顾平两侧的阴阳护域，卷起漫天积雪和碎石。

雪幕被道法托上高空，藏在地面的五处星点终于全部露了出来。

四点随着铜镜不停游移，光痕时明时灭，唯有巨石下方那一点始终钉在原处，镜中所有星路转到最后，都要从这里换折。

顾平彻底松开剑柄，任由旧铁剑破开灰色天墙。

一缕灰黑封禁贴着锈蚀剑脊落入砖下，细密纹路如同兽齿合拢，先一步咬断了裂砖与铜镜之间的空间联系。

这是他过桥前便试过的天鼠封禁。

封禁落在一处真实阵脚上，却让铜镜再也借不到这块砖下的路。

持镜者分明还能在镜中看见旧剑，可他连续转了两次手腕，巨石下的纹丝不动。

想换山崖那边的星路，桥尾又被混沌锁钉死，只能眼睁睁看着铁剑贯穿最后数丈。

剑锋轰然钉入裂砖，剑柄剧震，天鼠封禁沿着石脉再压下半寸。

五处星点同时失准，空中的星图猛地停转，镜子搬去不同折层的枪、扇、火、霜也在这一刻跌回真实距离。

黑枪已经全力刺出，乌骨扇的灰色天墙也没有来得及收。

两股杀力骤然失去中间折路，迎面撞在一起，碑前像有一片星空被人生生捏爆，漆黑枪芒和灰色星风向上冲出数千丈，将几层夜色都撕成了碎片。

提枪与持扇的两名灰袍人同时被震退，脚下石路每承一步便崩掉一截。

两人袍上的护身星纹成片熄灭，前者虎口裂血，后者掌中七根扇骨狂颤，脸上再也找不到先前那点从容。

燕轻鸿的火河也从错层中倒卷回来，正面撞上阮疏影的冰域。

一半火焰被冻成赤红晶雨，一半霜雪被烧成直贯高空的白汽天瀑，两女各自护住要害，燕轻鸿急收绸带，阮疏影回剑劈开火潮。

冷热两道气浪从两人身上扫过，燕轻鸿的红衣被火气与霜风一齐掀起，湿薄的衣料整个贴在前襟，胸前轮廓与腰腹一并现了出来。

她一边急收绸带，一边用手背按住翻起的衣摆，只把两条绷直的长腿留在火与冰的光里；

阮疏影那一身白衣也被冻气反吹得贴住身子，从肩到臀的线条一路收紧，她回剑劈火的时候腰身下沉，衣摆向上一寸，膝弯以上的弧度便露了个干净。

她却像全没察觉，脸上仍旧一点神色也没有。

她们收招只为自保，谁也没有主动替顾平撤阵。

可火与霜一退，两处星点便失去支撑，巨石与铜镜之间最后一条星脉终于从虚空深处显出，横过五重折层，正飞快向镜中收缩。

持镜者拼命翻动铜镜，顾平受伤的右手也在这一刻抬起。

阴阳二气沿手臂汇向五指，凝成一只横跨破碎天幕的青黑龙爪，五根爪指分别探入五重折层，牢牢攫住那条正在退去的星脉。

裂天爪落下，顾平右肩的空间伤当场崩开，飞出的血被折缝拉成长长红线。

他整条手臂都在发抖，五指却越扣越深，龙爪沿着星脉最薄处向外撕去。

持镜者改用两手托镜，身后整段倒悬石桥都被镜光照亮。

厚重桥影如山岳般压上星脉，想帮他把那条线镇回去。

桥身被双方道法拉得弯如巨弓，石缝间落下的碎屑转眼便化成一场灰色暴雨。

顾平喉间涌上一口血，右手再次向外一翻。

青黑龙爪轰然撕开五重折层，星脉在一声传遍古道的巨响中断成两截，铜镜边沿随之裂开一道细纹，白光从裂处喷涌而出，震得持镜者双手发麻，镜身离掌飞起半尺。

他慌忙捞回铜镜，路碑下的星点却已经散尽。

那些被搬远、拉长的道路一齐归位。

雪崖迎面撞回，头顶倒悬的石桥轰然下沉，数重天地挤在一处，成片巨石像陨星般坠向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