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 暂时休战
阮疏影手里的剑稳着没有动,视线从他的脚移到胸前那道枪伤,又想起另一个地方:“还有那杆枪,枪头都没从碑后出来,你已经开始躲了。你来过这里,知道那边能偷袭,还是早就从别处看见他们准备动手?”
顾平听完,把剑挪向旁边,压住雪地上一条还没散掉的寒气,先叫阮疏影看看那里。
那是她先前悄悄留下的,一直绕在镜子照不到的地方,顺着它还能找到门旁一块能退过去的石头。
阮疏影看见他碰上那里,握剑的手停了一下,原本沿着剑朝外散的寒气也跟着停住。
顾平拿剑背点给她看:“你自己也给自己留了退路,刚才可没拿出来和大家说。你问我每一步怎么走之前,是不是也该告诉我,这条路到底通到哪儿?”
他把门边一点雪推过去,雪顺着那条小路滑到山崖后,又从另一块石头旁露出来,正好让燕轻鸿看了个清楚。
她瞧瞧雪,再瞧阮疏影,问道:“原来你还留着这一手,我刚才让出后路时,你怎么不说你也有地方能退?”
阮疏影把剑抽回来遮住那里,抬高一点,让两人都能看全:“这地方以前通到雪坡,桥翻了以后,只剩一点能侧身过去的宽度。
我确实给自己留着,谁在这种地方走路,还能不多想一步?
你们要看地图,我现在拿出来。”
她将长剑先靠住门角,左手拿着剑鞘,腾出右手,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好的旧图。
纸边沾过水,软塌塌地粘在一起,她怕风吹破,就用剑鞘托在底下,慢慢把图摊开,再用左拇指按住,右手重新握回剑。
摊图这一步她俯得很低,白衣前襟整个垂下来,露出一截颈子和锁骨。
衣料贴着背脊一路收进腰带,腰往下又缓缓放开,跪蹲的姿势把整条曲线压得更清楚;她只顾着用指腹一点点抹平纸角,浑然不觉身后的顾平已经别开了眼。
图上那座桥好好横在地面,桥尾旁有条很细的旧路,绕过路碑,刚好通到现在这两块大石头附近。
阮疏影把图转向顾平,连后面没画东西的那一片也给他看,没有拿手遮着让他去猜后面还有什么。
“我知道的就是这一段,到了门外,图上这条路就没了。”
她指着空白处,“里面还有两段正在动的地方,旧图都没记,谁要是照着纸上硬走,掉下去了可别说我故意坑他。”
顾平对照着看了一眼,再拿剑拨开眼前石头上的雪,底下露出一个缺角,和图上那处正好合上。
他记住哪里能退,没有伸手抢整张图,只把左手的锁链稍微放松,让门口的石头按原来的方向转过去一点。
阮疏影也不催他看快些,手里始终撑着门边,等他看明白才把旧图往回收。
顾平先前踩过的石头和旧图接了起来,回头真要避开灰袍人的镜子,至少有一段路可以自己走,不必全等她发话。
“眼前这一段可以一起走,我看见哪儿能过,也会告诉你。”
顾平将剑从图边收回,“我对你寒汀的功法不感兴趣,你也别问我师门,咱们只说怎么把这段路走完。
要非得交代来历才肯看图,你现在收回去,我自己照样找。”
阮疏影把图留在剑鞘上,没往袖里塞,看着顾平道:“那就先这么办,路上的事拿出来说,别的暂时不问。
莫问这个名字,你既然肯给,我也就先这么叫,到了要动手的时候,你总得应我一声。”
“有事直接叫莫问就行,别叫着叫着,又问到我怎么学的功法。”
顾平说完,便把心思放回门后,两个人的喘息已经比刚才清楚,里面的石头也在慢慢往外挪,留给他们商量的工夫不算多了。
燕轻鸿抬起挡枪的绸带,顺手卷走图上几粒快化掉的雪,见两人还在看同一处,忍不住道:“你们要看就把眼前这段看明白,别一问一答说到晚上。里面那两个人已经挪了好几回,真叫他们再换个地方,还得从头追。”
阮疏影把图折回一半,只留下连着门口的那一角,重新将剑鞘靠向门边:“刚才拦住他的是我们,现在又要他走在前面,总得让他知道自己能往哪里退。
脚底下都没个准地方,你催得再急,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替你试。”
燕轻鸿看了一眼顾平湿透的衣襟,没再接着催。
持扇灰袍人却在袖后暗翻乌骨扇,一线压到极细的灰芒沿门影袭来,所过石壁悄无声息地褪成死灰;
她手腕一抖,红绸带顿时展开一片火幕,灰芒撞进去后烧成漫天暗红星屑,半点也没越过门边。
她守住这边,才回头道:“那就先把门开了,往后肯不肯同行,离开这里再问你。”
这一抖腕抖得极猛,她整个人被绸带带着向侧里拧了半圈,红衣从肩头滑下去一块,胸前那一片在火幕前起伏了一下,腰肢随转身折成一道紧实的弧;
顾平正低头看自己胸前的伤,只当没看见。
顾平知道她还没死心,也把话说得明白:“眼下帮忙就是眼下帮忙,我没答应以后跟谁走。
你真想让我先去接人,就把枪和镜子拦住,别我刚转过身,后面又像方才那样打过来。”
拿镜子的灰袍人一直低着头忙,这时候终于把镜面翻正。
顾平留在巨石下的天鼠封禁被一点点磨掉,最后那点灰光也散了,铜镜重新照到砖下,断开的那段路又慢慢朝门口挪去。
旧砖上翘着的半片石皮被带得往前偏,看起来离门口越来越近。
顾平看见了,垂在腿边的剑立刻提起,拿镜子的灰袍人也抬起头,按住镜边裂口的手却没松,显然还在继续接这条路。
“你们去燧阳还是去寒汀,出去以后慢慢聊,里面的人眼下就快到了。”
灰袍人朝门里示意,“先看看他们肯不肯出来,别在外面谈得热闹,连人带印都被他们拖到别处去了。”
这一次,门里的声音确实完整传了出来,阮疏影敲剑时也不再听见中途断开的回响。
两块厚重的石头一点点往两边让开,先露出一只按在内壁上的手,手背擦破了好几处,正小心往外试探。
顾平才看清那只手,镜光就从旁边扫过去。
里面的人一看见亮光,手指立即扣紧石头,不敢再往前伸,显然认得这面一路追着他们不放的镜子,也一点没忘记外面这几个人是来干什么的。
女子从石头后面露出半张脸,额头磕破的地方还在往眼角淌血,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一只手抱着北城印,另一只手扶着人,实在腾不出手来擦,只能把脸往肩上蹭了蹭,先看看外面还有谁。
三个灰袍人都没走,红衣的燕轻鸿和白衣的阮疏影各站一边,路碑前还多了一个陌生男子。
他伤得不轻,衣服破了好几处,手里的剑却朝着叠星的人。
门外这两位一站定,倒像是把半边天都分成了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