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皆祭长生天
“全撤了!”
文吏急促回禀道:“今早天刚亮,中尉府非但没有封锁四门,反倒把格物院后苑所有增派的守卒全撤回了营房!
现场散落的木料全被收拾干净,地上的血迹用积雪盖了!
中尉府对外放出风声,说昨夜是后苑积雪压塌了废弃木架,引了野狗打架撕咬,是一场虚惊!”
文吏脸上带着喜色:“大人!现场干干净净,咱们没留凭证,张凡根本没发现是咱们!他以为是野狗!咱们安全了!”
地上的陈平和李武听到这话,也纷纷抬起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
宗预站在原地,手一点一点松开了文吏的衣领。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相反,两行冷汗从他的鬓角滑落,
“虚惊?野狗?”
宗预喃喃自语,嘴唇发青。
“啪!”
他一巴掌抽在文吏的脸上!
文吏满脸惊恐错愕:“大人……”
“蠢材!瞎了眼的蠢材!”宗预破口大骂,身子抖得像风里的落叶:“野狗能把两丈二尺的高墙甩上抓钩?
张凡若是调集三千锐士封城搜捕,本官反倒不怕!
因为全城大索,查不出咱们身上的凭证,本官还能借着少府的官威,在朝堂上参他借题发挥、扰乱京畿!
可他偏偏不搜!
他把守军全撤了!他把所有的口子全敞开了!”
宗预大步走到墙边,一拳砸在冰冷的青砖上:“他在等!越是装作不知道,就说明他心里越有底!
他把守军撤了,就是在给本官设套!
昨夜后苑留了血,胡人退了,咱们的人也退了。张凡断定暗处的人心里发虚,只要他一撤防,必定会有人忍不住派眼线去打探虚实,甚至去灭胡人的口!”
屋里的众人听完这番话,一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汗毛倒竖。
“大人……那咱们眼下该如何是好?”管事颤声问道。
宗预转过身,眼神狠戾而决绝:“传我的死令!”
“望月山庄……开业的大典推迟!所有给关东富商送去的请柬,派管事暗中收回,就说少府年底清点账目,暂缓开市!”
宗预咬着牙,“张凡想引蛇出洞?本官就当缩头乌龟!
只要少府闭门不出,只要没有抓到现行,现场又没有少府的物证,他拿本官毫无办法!”
“诺!”
管事与文吏不敢再有半分迟疑,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密室。
……
咸阳城南,永安巷客栈。
二楼临街的客房内,窗户紧闭。
呼衍隆坐在桌案旁的木凳上,脸色发青。
桌对面的草席上,巴图靠墙半躺着,左脸肿得发黑发亮,嘴里咬着半块土豆饼,每嚼一下,腮帮子的抽痛都直冒虚汗。
门轴轻响,一名匈奴随从端着一碗凉水走进来,顺手把门合严。
呼衍隆端起水碗抿了一口井水,喉咙发紧。
昨夜后苑失手后,众人趁着晨光未亮摸回了这间客栈。
原本以为中尉府在后苑抓到打斗痕迹后,会立刻封死全城,带兵冲进客栈搜捕。
可大半天过去了,整条永安巷死寂得可怕。
秦军既不冲进来搜查,也不派官吏传唤。
“他们没撤防,也没搜捕!”
巴图咽下嘴里的麦屑,声音含糊沙哑,“都尉,秦人到底想做什么?昨夜后苑明明见了血,那帮黑衣贼人就算没招,秦军在雪坑里也该起出咱们的绳索了!”
“正因如此,本都尉才觉得心寒!”
呼衍隆放下水碗,“秦军连一句盘问都没有,这是没发现我们吗?”
他抬手指了指楼下:“若是昨夜过后咱们弃了客栈潜逃,就等于坐实了夜探官署的死罪!”
“那……后苑那些与咱们交手的人呢?”巴图咬牙道。
“那些人,八成是黑冰台铁卫!”
呼衍眼神晦暗难明,“他们招式又极其阴狠熟练。
虽然掉了面罩,但黑灯瞎火,多半没认出咱们的塞外身份!”
巴图松了一口气,旋即又恨声道:“没认出来便好!可格物院这条路,是彻底被黑冰台堵死了!”
突然。
后窗外的瓦檐下,突然传来鸟翅拍打声。
呼衍隆眼神骤变。
随从迅速走到后窗边,拉开一道缝隙,敏捷地将一只灰毛信鸽抓进屋内。
【白灾深重,单于庭冻毙牲畜无算!】
【冒顿单于严令:小年夜前,若无大秦精铁虚实与互市图籍确报,休回漠北。尔等家眷,皆祭长生天。】
呼衍隆掌心猛地收紧,冷汗浸透后背。
冒顿性情残酷,连头曼都能杀了,对待办事不力的臣属更是不留活口。
“都尉,大单于怎么说?”巴图撑着身子坐直,眼中满是惶恐。
呼衍隆闭上眼,“后路断了,在完不成,咱们必死无疑!”
“云公主的影子咱们见不到,再往后苑闯,咱们的人全得折在里面。”
“那还能去哪儿找实据?”巴图问。
呼衍隆站起身,满心苦恼。
突然,他灵机一动,好似想到了什么。
呼衍开口道:“少府令乃是掌管大量商务,并且听闻和张凡有死仇,云公主又在张凡手上,少府手里必定攥着大秦隐秘!”
“都尉是想……”
呼衍隆侧过头,低声吩咐:“今夜三更,顺着后巷的下水渠摸出去。去渭水望月山庄附近蹲守,去少府抓一个活口回来!”
“诺!”死士低声应命。
……
午后,咸阳城东。
积雪被清扫到了街道两旁,堆成了尺许高的雪垄。
往日里偏僻荒凉的空地上,如今却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吵嚷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
百姓们仰着脖子,目光全聚在前方那一座拔地而起的庞然大物上。
那是一栋从未在大秦大地上出现过的建筑。
整座楼通体呈青灰色,高足有四层,方正而稳重。
层与层之间挑出了宽阔的露台,立着数根粗壮的实心立柱,远看去层层叠叠,犹如一座凌空搭起的楼阁。
窗户全开着大口子,虽然还未装上窗板,但那等气势,早已将咸阳城里那些传统的飞檐木楼比了下去。
“乖乖……这不用一根大木作梁,全凭灰浆石子堆起来,真不会塌下来?”
“你懂什么!我表兄就在里头拌浆,那东西干了硬得跟青石一样,铁凿子砸上去只冒白点!”
“听说是护国侯弄出来的神物,天底下哪有护国侯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