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看护皇恩粪桶
张凡敲了揉桌面,声音低沉下来:“他是在确认一件事。确认我昨夜是不是在真睡着了!”
扶苏神色一动:“老师的意思是……少府昨夜出事了?”
“必然出事了!”
张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积雪融化的院落,“去,把张揽叫来。让带上市井的人去查查,到底发生了什么动静。”
“诺!”门外侍卫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扶苏靠在软椅上,端起侍女送来的热茶,看着窗外滴落的雪水,轻轻叹了口气。
“学生今日一路走来,听着街面上的议论,再想想宗预和赵瘸子那些人的做派,心里总有些说不出的沉闷。”
扶苏摇了摇头,“宗预身为朝廷重臣,掌管少府大权,平日里在朝堂上道貌岸然,背地里却纵容黑狗帮在东市盘剥百姓、强占田宅,甚至暗中倒腾人口。
而一旦朝廷真要动用律法清查,他连面对的胆量都没有,先是惊慌失措,夜半翻墙,丑态百出。”
他顿了顿,放下茶盏,又道:“至于那个黑狗帮的赵瘸子,平日里领着几百号地痞,在平阳巷横行霸道,逼得多少良民家破人亡。
官兵还没进巷子,他跑得比谁都快。欺软怕硬,怯懦至极。大秦若是尽是这等蠹虫,天下黎民如何能得安生?”
张凡转过身来,看着眉头紧锁的扶苏,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就觉得懦弱了?”
张凡走回案桌旁坐下,淡淡道,“扶苏,你这见识还是太浅了。欺软怕硬本就是人性的劣根,不论古今,皆是如此。”
扶苏正色看向张凡,拱手道:“老师,大秦尚武,关中老秦人闻战则喜,百姓皆有血性!
可这些盘踞在市井里的恶徒,空有一身力气,却只敢将刀刃对准手无寸铁的妇孺,实在让人齿冷。”
“血性?”
张凡轻嗤一声,神色淡然地说道:“在我们那个后世的历史记载里,你父皇一统天下后,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
民间私藏铁器皆有重罪,连农具的铜铁都要按律登记管制。”
扶苏听得心头一紧。
关于大秦二世而亡、天下崩塌的只言片语,他此前从张凡嘴里听过一些,此刻听到“销锋镝铸金人”,忍不住问道:
“百姓手中皆无兵刃,那后来呢?”
“后来?”
张凡抬眼看着他,平静地道:“后来到了天下大乱之时,陈胜、吴广在大泽乡揭竿而起。
手中没有刀剑铁戟,他们就斩木为兵,削尖了木棍、拿起锄头镰刀,一样能把席卷天下的反旗立起来。
百姓若是被逼到了绝境,手里纵然只有一根木棍,也敢向百万甲士挥去。
这叫匹夫之怒,血溅五步,这才是我们华夏骨子里真正的血性。”
扶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神情肃穆:
“天下苦极,则民不畏死!”
“对。”
张凡话锋一转,忍不住讥笑道,“可你再看看我来的那个后世,这世间并非所有族群都有这等血性。”
扶苏顿时来了兴致,坐直了身子:“后世还有别的国度?”
“自然有。在极西之地的另一片大洲上,有个自诩天下第一的霸主大国,名叫漂亮国。还有一个孤悬海外的岛国,名叫小日子。”
张凡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在那个叫美国的地方,朝廷律法不仅不禁刀兵,反而允许天下万民自由购买枪支。人手一支!”
扶苏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道:“人手一柄神弩?那此国之民岂不是个个凶悍如虎?
朝廷若有半点苛政,岂不是立时就要烽烟四起?”
“你高看他们了。”
张凡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们人人腰间挂着枪,可在街市之上,最常发生的事,是一个拿着枪的恶徒,冲进学堂和商铺,对着手无寸铁的妇孺孩童乱开一气!
那里的百姓活成了‘北美病夫’!
面对苛政和巨寇,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唯独欺负弱小、残害同胞时比谁都狠!
枪械不仅没让他们变得勇敢,反而让怯懦者握住了肆意害人的凶器。”
“至于那个‘小日子’更是不堪。”
张凡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冷淡道:“对强者卑躬屈膝,跪在地上摇尾乞怜;一旦面对比他们弱小的邻邦,便凶残暴虐如野兽,毫无半点人性与道义可言。
表面上知小礼,骨子里无大义。”
扶苏听得目瞪口呆,良久才长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人人身怀利器,却只向更弱者拔刀……而陈胜吴广身无铁器,却敢揭竿而起!
所谓漂亮过与宗预、赵瘸子这等鼠辈,又有何异?”
“本就毫无二致!”
张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清冷:“懦夫掌权,只会盘剥生民;弱者得势,只会向下挥刀!
所以说,你不用为宗预和赵瘸子的丑态感到惊奇,古往今来,这等人多如过江之鲫。”
扶苏缓缓站起身,拱手受教:“老师所言极是。治国之道,不能寄希望于这等恶徒有悔改之意,唯有以法度断其爪牙,以雷霆正其风气。”
但他的心中却暗暗记下了所谓的。
北美懦夫!
嗯……
还是华夏民族更有血性,陈胜吴广也当是人杰!
不对啊……那不是造自己反吗……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揽大步跨过门槛,进屋便躬身抱拳:
“侯爷,长公子!东市和城外有动静了!”
张凡侧过头,看向匆匆进门的张揽:“先不急,坐下喝口热茶,慢慢说。”
张揽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拱手领命,却没真坐下,只是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地开始回禀城东与城外的异动。
……
与此同时。
城东,永安巷货栈客栈。
院子里的十只大粪桶依旧,寒风一刮,馊臭味在小院里经久不散。
客栈前后的街口处,几名中尉府的兵丁抱着长戟,裹着厚实的羊皮袄子,正百无聊赖地来回踱步。
名义上是奉胡亥的命令,专门在此“看护皇恩粪桶”,实则两双眼睛时不时往客栈里扫上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