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赵瘸子吐掉嘴里的草根,歪着嘴笑了一声:“公子放心,小的晓得规矩。天上人间开门做买卖,咱们揣着钱进去,那就是客!
哪有把客往外赶的道理?
等进了门,先在一楼给他们添点恶心,把场子搅乱了,咱们再顺势上三楼抓人!”
说罢,赵瘸子转过身,冲身后的刀疤汉子老三使了个眼色。
老三会意,带着十几个泼皮散开队形,揣着手,晃晃悠悠地迈上石阶。
守在门口的四名天上人间保安见这群人面色不善,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去路。
领头的保安什长目光扫过赵瘸子等人,沉声道:“几位,里头饮酒听曲可以,但天上人间的规矩,入内不得携带兵刃,不得寻衅滋事。”
赵瘸子停下脚步,也不恼,从怀里摸出一串半两钱,在手里晃得哗哗响:“军爷说的哪里话!
咱们兄弟几个在城西做皮毛买卖,今儿个挣了几个大钱,特来天上人间见识见识!
怎么,有钱还不让进?”
陈遇从后头走上前,冷着脸哼了一声:“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本公子是来喝酒的!
方才的事本公子不与你们计较,赶紧让开!”
保安什长侧身让开半步,对身旁同伴低声交代道:“盯紧他们,去后堂报信。”
赵瘸子嘿了一声,领着十八名泼皮跨过门槛,走进了一楼大厅。
此时一楼大厅内依旧坐满了酒客。
穿宫装的侍女端着茶盘在桌间穿行,扮作女侠的女子正在偏厅与客人划拳,气氛热闹。
赵瘸子站在大厅正中,左右看了看,直接挑了最显眼、靠近中央过道的三张空桌,一屁股坐了下去。
十八名帮众围坐一团,双脚直接架在邻桌的长凳上。
周围几桌的关东商贾见这群人来者不善,顿时皱起眉头,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一名年轻侍女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三壶温酒和几碟干果放在桌上,低眉顺眼地行了一礼:“诸位客官,这是店里奉上的迎客果酒,请问几位要些什么酒菜?”
赵瘸子斜着眼打量了那侍女一番,伸手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刚喝进嘴里,脸色猛地一变,噗的一声,将满嘴酒水全喷在了桌面上,顺手将酒杯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清脆的响声瞬间压过了大厅内的丝竹声。
周围十几桌客人全被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来。
那名侍女吓得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客、客官……”
“客官个屁!”
赵瘸子猛地一拍桌子,单脚踩在长凳上,指着侍女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天上人间就是这么做买卖的?
这酒里头怎么有股子馊水味儿?拿刷锅水兑了假酒来糊弄爷爷,当我们兄弟是好欺负的?”
旁边的刀疤老三也跟着站起身,大声叫嚷:“妈的!look瞧这果子,里头还有虫眼!
黑店!东市开了家黑店啊!大家伙都别吃了!”
其余十几名帮众纷纷拍着桌子起哄,一时间整个一楼大厅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邻桌的两名齐地绸商见势不妙,不想惹祸上身,丢下酒钱便匆匆起身离去。
大堂掌柜听到动静,连忙从柜台后小跑过来,满脸赔笑地拱手道:“这位爷息怒,咱们天上人间的酒水皆是今日新开的杜康陈酿,绝无半点掺假!
若是这壶酒不合爷的口味,小人这就让人给您换两坛上好的秦酒,分文不取,您看如何?”
“换你娘的头!”
赵瘸子根本不接话茬,一把推开掌柜,“今儿个这酒爷不喝了!陈公子,带路!
咱们去三楼听曲!我倒要看看,这三楼的水是不是也这么浑!”
陈遇站在旁边,看着一楼不少客人被吓得结账走人,心中快意至极。
他冷笑一声,便往旋梯走去:“走!上三楼!把方才那两个老杂毛给本公子揪出来!”
赵瘸子一挥手,十八名泼皮踢开长凳,跟在陈遇身后,往楼上冲去。
掌柜被推得撞在桌角上,稳住身形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没有再去阻拦,而是招来一名伙计,快速吩咐道:“黑狗帮的赵瘸子带人上去了,是冲着方才三楼那两位戴面具的老爷去的!
你负责安抚客人,我去禀报侯爷!”
伙计应了一声,掌柜往上跑去。
……
与此同时,三楼曲苑大厅。
高台上的诗词比试刚刚落下帷幕,清雪姑娘正抱着琵琶,弹奏新曲。
嬴政戴着面具,坐在角落的木桌旁,手指随着节拍敲击。
李斯戴着青色狐纹面具坐在对面,正端着酒爵小口慢饮。
就在这时,旋梯方向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名原本在一楼喝酒的客商,脸色慌张地跑到自己相熟的同伴桌旁,压低声音急促道:
“快走!别听了!下头上来一帮亡命徒!”
周围几桌的文人墨客停下酒杯,纷纷转头问道:“怎么回事?天上人间还有人敢闹事?”
那魏地客商喘着气,指了指楼梯口,“是方才在街口跟这位老丈动手的那个陈公子!
他去找了平阳巷黑狗帮的帮主赵瘸子,带了足足二十号打手,刚把一楼给闹翻了,眼下正顺着梯子往三楼冲呢,说是要打断这位老丈的腿!”
这话一出,三楼大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在场的不少咸阳本地士子与商贾,一听到“黑狗帮赵瘸子”六个字,脸色全都变了。
坐在嬴政邻桌的老儒生站起身,拱手急劝道:“这位老丈,好汉不吃眼前亏!
趁他们还在二楼楼梯口,你们二位赶紧摘了面具,从后头的杂役通道走吧!
晚了就来不及了!”
另一桌的年轻公子也跟着喊道:“是啊老丈!快走吧!那帮人袖子里说不定藏着家伙呢!”
面对满堂宾客的劝阻,李斯放下手中的酒爵,隔着青色狐纹面具,转头看向对面的嬴政。
嬴政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端起桌上的果酒,抿了一口,随后与李斯对视了一眼。
两人眼中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同时笑了一声。
让他们跑?
在这咸阳城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一个市井帮派,一群地痞流氓,竟敢号称要打断我俩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