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7章 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这一看，宗预扬在半空的手掌猛地僵住了。
台阶下方十步外，站着两个身穿寻常锦袍的老者。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脸上戴着玄色虎纹面具。
右边那个身材瘦削，戴着青色狐纹面具。
那只青色狐纹面具只遮住了上半张脸，露出了下半截瘦削的下颌，以及下巴上那撮山羊胡须。
不仅如此，那老者右手拇指上，还戴着一枚用来拉弦护指的青玉扳指，左手习惯性地拢在袖中，站立时左肩微低。
宗预在朝中为官十余年，每日早朝都站在九卿队列之中，而站在他前头三步远的，正是廷尉李斯！
李斯的下巴、胡须，乃至那枚青玉扳指和站姿，宗预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这戴青狐面具的，分明就是当朝廷尉：
李斯！
宗预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
李斯怎么会在这儿？
而且还穿着常服，戴着面具！
宗预目光从李斯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斯身旁那个老者身上。
李斯身为廷尉，位列九卿之首，在大秦朝堂之上，能让他落后半步、垂手侍立在侧的人，普天之下还能有谁？
看那高大的身形，看那负手而立的姿态，还有面具后头那双的眼睛……
一时间。
宗预只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了。
两腿一软，膝盖一弯，宗预当场就要往青石板地上跪下去，喉咙里挤出半个变了调的音节：
“陛……”
就在他膝盖弯曲的瞬间，台阶下的嬴政动了。
嬴政迈开步子，几步便走到了宗预身前，伸出右手，一把按在了宗预的肩膀上。
那只手掌力道极大，压得宗预根本跪不下去，只能维持着一个半弯腰的怪异姿势。
周围的百姓看着这一幕，不明白这老头突然走过来按住少府大人做什么。
嬴政微微俯身，凑到宗预耳边，缓缓开口：
“宗少府，外头风大，地上凉，就不必行此大礼了。”
宗预浑身僵硬，牙齿上下打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嬴政拍了拍宗预的肩膀，声音依旧平淡：
“朕今日只是个外地来咸阳做买卖的掌柜，这位是赵大人！
你若是叫破了朕的身份，惊扰了这满街看戏的百姓，朕明日早朝，便先摘了你少府令的乌纱帽。听明白了吗？”
宗预脸上一片惨白，毫无血色，拼命眨了眨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微……微臣明白……明白……”
嬴政直起身子松开手，后退了两步，重新负手而立，提高了声音说道：
“这位便是少府宗大人吧？果真是好大的官威。某方才在三楼，听令郎说，要把某这身老骨头拆成八块！
如今宗大人亲自到了，不知这骨头，打算怎么个拆法？”
站在旁边的陈遇，根本没听见方才嬴政贴在宗预耳边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这老头走上前，宗预听那老头说话！
义父为什么突然松手不打我了？
肯定是因为义父看到这老头这么嚣张，心里也来了火气！
刚才义父拧我耳朵，不过是当着外人的面做做样子，免得别人说少府仗势欺人！
如今这老东西居然敢当面挑衅义父，义父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想到这里，陈遇腰杆子一下子又挺直了，脸上冷笑。
他压根没去注意宗预那张苍白的脸，也没看懂宗预的眼神，反而觉得义父是鼓励他上去教训这个老东西！
“老杂毛！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陈遇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将宗预护在身后，拍着胸脯大声喝道：
“方才我义父拧我耳朵，那是怪本公子办事不利，没早点把你这老东西收拾干净，丢了少府的脸面！
你还真以为我义父是来救你的？我告诉你，我义父最是护短！
你今天敢跟本公子叫板，那就是打我们少府的脸！”
站在陈遇身后的宗预，听到这番话，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在陈遇的后脑勺上。
护短？
打少府的脸？
这蠢货知不知道站在他对面的是谁？
那是大秦的皇帝！
一句话就能灭了他们九族的始皇帝！
“陈遇！你给本官闭嘴！退下！”
宗预声音都在劈叉，伸手就要去抓陈遇的后领子。
可陈遇正在兴头上，以为义父又要在外人面前演“严父”的戏码，顺势往旁边一躲，让开了宗预的手，还回头冲宗预挤了挤眼睛，低声道：
“义父您放心！这儿人多，您是朝廷命官，不好亲自下场动手。您就在旁边歇着，看孩儿和赵帮主怎么把这老东西的牙给拔下来！”
说完，陈遇根本不给宗预再次开口的机会，猛地转过身，指着嬴政和李斯，对着赵瘸子一挥手：
“赵瘸子！义父就在这儿看着呢！你们黑狗帮平日里拿了少府多少好处，今天就是你们立功的时候！
给我上！把这两个老杂毛的面具扯下来，打断他们的狗腿！”
赵瘸子一看少府令宗预亲自在后头压阵，而且刚才都没再阻拦陈公子，心里顾虑也彻底消散了。
有九卿大人在背后撑腰，别说打断两个外地老头的腿，就是当街打死了，那也是白死！
“好嘞！宗大人您瞧好吧，看小的怎么替您和陈公子出气！”
赵瘸子大吼一声，右手往宽大的衣袖里一摸，刷的一声，抽出一根二尺来长的熟铁尺！
他身后的黑狗帮泼皮，也同一时间拔出了凶器，一个个嚎叫！
“住手！！都给本官住手！！”宗预吓得魂飞魄散，怒声咆哮。
张凡大步走出大门，身后跟着满脸肃穆的扶苏。
中尉府的几十名甲士鱼贯而出，手中的长戈重重顿在地面，发出整齐的响声。
张凡看了一眼黑狗帮泼皮，又转头看向宗预。
“宗大人好雅兴！@”
张凡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告示，语调平稳，“三周前，本侯刚在东市贴了‘扫黑除恶’的告示！
今日宗大人便亲自带着义子，聚众持械行凶，这是要带头对抗咸阳的律法，还是想在天上人间门前，演一出武戏给百姓看？”
陈遇根本没理会张凡，他只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立功机会。
“护国侯，这老东西先动手打人，我教训他是为咸阳除害！”
陈遇指着嬴政，“刚才没打够，现在正好，请侯侯爷闪开，别让血溅在您靴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