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9章 丹城
他没有急着将所有东西一次炼尽,只先抽取最精纯的一缕血气引入体内。
三轮梵血魔轮随之转动。
那两个空荡已久的梵窍,终于重新感受到一股充沛生机。
“这一口,真带劲。”
庆辰缓缓吐出一口气,眉间那点因局势而生的阴郁也淡去了不少。
岳庭站在舟影之上,一直没有开口。
谢玉同样沉默,灰白面容看不出多少变化,唯有扶在舟影边缘的手掌,五指蜷紧。
庆辰收好东西踏回二人身前,神色已经恢复如常,“似这等邀我等送死之徒,实为大奸大恶之辈,死不足惜。以本座估计,此人已属人奸,我南华界修士人人得而诛之!至于无生门,本座也会去,为我南华界之兴衰荣辱,本座何惜此身?”
岳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才是他熟悉的庆兄——得了便宜还卖乖,满嘴屁话。
庆辰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抬手调整了舟影的方向,将高无庸指明的那条通向无生门的路径,留在了身后。
“走,咱们先去拜月丹殿。”
灰白磁光重新合拢,托着三人掠入海雾。
舟影深处,庆辰一边将新得的血气送入梵窍,一边重新推敲起葬仙谷的古宫方位,心绪竟比来时安稳了许多。
吃了一个送货上门的机缘,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海雾在舟影两侧无声分开,身后那片被血染过的黑水,很快便消失在重重雾障之中。
......
接下来的路上,岳庭与谢玉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先天元磁神舟所化的灰白光影不过十数丈长,三人相隔较近,庆辰盘坐在前方,衣袖间偶尔透出一缕暗红血气,尚未散开,便被掌心血纹重新摄了回去。
谢玉垂着眼睛,低眉不语。
高无庸最后求降的声音似乎还留在耳边,那可是一个强大的元婴巅峰修士。
放在昔日钩吾海以及岭南道,都足以压得诸宗俯首、让无数修士仰望一生的人物,就因为惹得身前之人不满,连同千年修为一起变成了修炼资粮。
庆辰杀完人后,甚至比杀人之前更加高兴。
谢玉沉寂太久的记忆,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一两百年前,他在庆辰手底下做事时,那些察言观色、谨慎应答的日子,连同当年面对庆辰时的敬畏,一点点从混沌旧事里浮了上来。
“魔君啊.......”
刚刚醒转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岳庭喜极而泣的面容,听见的是庆辰一声声“谢兄”,又得知这位故人为救自己耗费了极为珍贵的五阶灵物,心中感激之余,竟也生出了几分恍如隔世的亲近。
可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醒过神来。
故交自然是故交。
可自己与庆辰之间,早已隔着一条深不见底的天堑。
对方愿意叫他一声谢兄,那是对方念旧;
他若真把这声称呼当成了平起平坐的凭据,未免活得太不明白。
前方,庆辰忽然睁开眼睛,随意问了一句:“谢兄,识海还疼么?”
谢玉立即抬起头,下意识地撑着舟影站了起来。
只是血魃肉身尚有些僵硬,起身时略微一晃,岳庭正要伸手,他已经自行稳住身形,朝庆辰低头拱手,“回大人,属下已经好多了。按您传下的法门温养神魂,魂身之间的滞涩也比前几日轻了不少。”
这一声“属下”,说得仍有些沙哑,却十分清楚。
岳庭扶向师父的手停了下来,随即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
庆辰目光在谢玉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渐渐多出一点笑意,“那便好,坐下养着。”
他屈指一弹,一只装着四阶下品养魂丹药的小瓶便落入谢玉手中。
“你这副肉身底子极好,挖掘挖掘甚至可以媲美不灭中期体修。你缺的是能够驾驭它的神魂以及法力。待魂力养足结成尸婴,往后本座自然有你做事的时候。”
谢玉双手接住玉瓶,躬身道:“属下必不敢懈怠。”
这一回,他没有再坐到庆辰身侧,而是退了几步,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重新盘膝坐下。
岳庭始终没有开口。
师父刚从浑浑噩噩的尸性中挣脱出来,举目所见早已不是当年的修仙界;
他虽然有一副强横的血魃肉身,却连自身将来的修行道路都尚未理顺,又能去往何处?
跟着庆兄至少有功法,有灵物,也有大靠山。日后若能结成尸婴,可重续长生之路。
岳庭只是将另一枚调理魂身的四阶下品丹药递给师父,低声道:“先养好伤。”
谢玉接过丹药,轻轻点头。
当年那个资质平庸、谨小慎微、老成世故的谢玉隐约又回来了。
两人之间这点变化,自然瞒不过庆辰。
他没有再纠正谢玉的称呼,也没有说什么故交之间不必拘礼的话。
这才像话!他之前还以为这谢玉脑子也尸化了。本座叫你谢兄,你还真敢叫我庆兄?
强者,天生有对弱者生杀予夺的一切权力与能力!
接着庆辰重新闭上眼睛,任由三轮梵血魔轮搬运精元,缓缓滋养那两座尚未充盈的梵窍。
......
又过数日,前方海雾终于发生了变化。
一路所见的灰黑雾流,渐渐染上一层银辉之色。
原本带着腥咸气息的海风,也多出了一缕缕草木清香之气。
初闻时几乎难以察觉,可随着舟影继续向前,那香气竟然逐渐透入心肺,让人周身法力都活泼了少许。
若是炼气修士在此,只是闻上这些草木之气都对修为与心境有些许帮助。
岳庭从调息中睁开眼睛,望向远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
“庆兄,快到了。”
庆辰抬起头。
数千里之外,两座高逾三万丈的青黑山峰相对而立,直插天际,山腰以上尽数隐在银白月雾之中。
两峰之间,一道宽阔水路直通深处。
水面平静得近乎凝固,映照出的却不是天上阴沉云层,而是一片重重叠叠的楼阁倒影。
片刻后,舟影穿过山间之时,身后潮声陡然远去。
迎面而来的是一片铺满天地的月色。
庆辰眼神一变。
“真是颇有些壮观。”
前方哪里只是一座丹殿?
一道高达三千余丈的古老城墙,沿着连绵山脊起伏延伸,墙体呈现出经过岁月浸润的苍青色,部分坍塌之处露出层层银白禁纹,宛如埋在山体深处的巨大骨骼。
城墙之内,群山与宫阙彼此交错。
有的药峰被从半山截平,峰顶建着千丈高的楼阁,楼阁下方则是一圈圈环绕山腰的灵田;
有的山谷被横跨数十里的长廊连接,廊桥之间银雾翻涌,数百条悬空水渠从高处垂下,化作千丈瀑流落入不同药圃之前,又被法禁拆成千万缕细雨。
更远处,一座座形似丹炉的巨大建筑,从月雾中露出轮廓。
地火从山腹深处升起,化作赤金细线,与自高空垂落的月华交汇,在楼阁之间形成一片又一片明暗不同的光晕。
“这就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群山殿宇啊!拜月丹殿?丹城还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