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0章 月髓炉

庆辰神识向外探去，很快便碰到了层层交叠的强大禁制。

那些禁制并未主动攻击，只是将神念阻隔开来，让他无法越过眼前重重山势，窥见更远处的全貌。

岳庭取出一枚玉简，将其中旧图在掌心展开。

“整个拜月丹殿奇景，方圆纵横足有十数万里，我们眼下看到的只是外围的一角。”

庆辰看着图中密密麻麻的山川、药圃与宫阙标记以及大片大片的空白，心中震撼于当年拜月神教的强大。

方圆纵横十数万里。

这样辽阔的一片地方，竟然只是上古拜月神教炼丹养药之所。

若是放在外界，这都足够作为一个顶尖元婴宗门的山门祖地，经营万年不止了。

他目光沿着一条银白水渠望去，看见它穿过三座药峰，汇入一处深谷；深谷中的地气随之升腾，再经由山腹里的法禁，送往另一片赤色药田。

连绵数十里的山势只是这座丹城运转的一小部分。

“好大的手笔。”庆辰目光却越来越亮。

天骸城带给他的，是古老强大生灵陨落之后仍未散尽的凶威；

眼前这片地方，却让他真正看见了一个上古炼虚大教如何经营天地，如何将山川灵脉化作源源不绝的修行资粮。

......

进入丹城之后，沿途的遁光明显多了起来。

有修士两三结伴，贴着廊桥低空飞行；有人守在某处山峰药圃外盘膝调息，眼睛却始终盯着禁制内几株即将成熟的灵药；还有人干脆在废弃楼阁下铺开一块兽皮，将采来药材与玉简摆在上面，等着路过修士交换。

这些人彼此间都留着距离，交谈声也不高。

偶尔两道神识在半空碰了一下，双方立即便会收回，随后各走各路。

药香浓郁，杀机却同样不缺。

庆辰神识扫过附近十几条山脉古道。

发现仅仅目光所及，便有近十道元婴气息散在不同方位，稍远处还有更多气机，被山势禁制遮掩着。

这里这么多真君？居然还有不少元婴中期修士和元婴初期修士结伴，这里可是日海域啊！

岳庭见他打量四周，低声解释道：“这里的灵药一直能够接续生长，许多元婴修士便守着几片熟悉的药圃来回采摘。运气好的时候，单是一株药就足够换取数年的修炼用度。”

庆辰目光转向远处。

一座缺了小半边院墙的药圃中，正有两名元婴修士合力取药。

其中一人手持四阶中品青色阵盘，将一小片护药光幕缓缓撑开；另一人则以中品法宝飞剑挑开泥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株根茎赤红、叶片泛银的灵药。

那株药已经结了三粒细小果实。

就在飞剑即将接触根须时，药圃角落的一根石柱忽然亮起，一道柔和银光掠过枝头，将三粒熟透的果实托了起来，分别送入石柱下方的细孔。

取药之人对此似乎早有预料，耐心等了片刻，这才将完整药株收进玉匣。

更奇异的事情随即发生。

灵药被取走后，留下的土坑并未空置太久。

数缕细如蚕丝的光纹从泥土中浮出，将坑底碎石推向两侧，又从那根石柱中引来一枚已经处理过的种子。

泥土自行合拢，一滴乳白灵液沿着细渠落下，恰好没入覆土之处。

前后不过十余息，药圃便重新安静下来。

若非庆辰一直看着，几乎看不出那里刚刚被采走过一株四阶下品灵药。

“这是自行收种，自行补种？”庆辰眉梢一动。

“正是。”岳庭点了点头，“种子成熟时，禁制便会先行收存。哪一处药位空了，只要时宜合适，便会重新播下。有些灵药须先浸养种子，有些要分根留芽，各片药圃的法禁也不尽相同。”

“重新种下，依旧要等它生长。只是这里地脉、月华与灵土皆非凡物，又有古阵调理寒热水气，长势远比外界好得多。”

庆辰看向更远处。

十几片药田分布在同一座数千丈山峰周围，有些药苗才刚破土，有些已经枝叶繁盛，更有一片药田笼着浓郁霞光，百株灵药同时吐纳，灵气汇成一条千余丈长的青色云带，绕着山腰缓缓流动。

新旧交替，各有时序。

修士从其中取走成熟灵药，那些强大法禁便重新补足空缺，一轮接着一轮，在无人主持的漫长岁月里维持至今。

“只要根本禁制还在，这些药田便不会因为被人采过，就彻底废掉。”

岳庭说到这里，指向远处一片彻底发黑的山坡，“当然，也有毁掉的。那里地脉早已断裂，所有阵眼全部崩溃，如今便什么也长不出来了。”

庆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山坡与附近生机盎然的药田紧紧相邻，中间不过隔着十数里而已，却如同两个世界。

“想毁掉整片药田，怕也没那么容易。”庆辰淡淡道。

岳庭点了点头：“外围药圃，多是二三四阶法禁，还是有可能摧毁全部禁制；再往里便可能会存在四阶极品或者五阶禁制；至于贯通十数万里山川地脉的那些根本禁纹，据说还有六阶玄禁留存。”

仿佛为了印证这番话，远处忽然传来一声轰鸣。

数十里外，一片药圃上方赤光暴涨，一只数百丈大的法力巨手抓住某件埋在田畦深处的东西，猛地向上一提。

半片灵土随之翻起。

可就在下一瞬，药圃周围六根石柱同时亮了起来。

一道长达五百余丈的银白光刃从地底斜斩而出，轻而易举地剖开赤色巨手，余势直冲半空，将那名施法修士身前的护体光罩斩得剧烈凹陷。

那人闷哼一声，接连抛出两件中品防御法宝抵挡，身形却还是被轰得倒退千余丈，连刚才抓出的东西都顾不得收，转身便遁。

“别碰地下的东西！”旁边有人惊怒交加地骂了一句，显然也受到了牵连。

崩散法力沿山谷翻卷，一片夹杂着银色碎光的法力气浪越过山石，恰好扫向三人所在。

谢玉立即起身，挡在了舟影侧前方。

庆辰却连眼皮都没有多抬，只伸出两根手指，朝前方轻轻一拨。

灰白磁线从指端散开，迎面而来的百丈法力气浪骤然向外偏折，沿着相反方向飞向无人山沟。

一阵沉闷爆响过后，沟底腾起大片烟尘。

舟影依旧平稳前行。

附近几名原本正在观望的修士，目光顿时落在庆辰身上；其中一人放出神识需要触及那层磁光，便仿佛碰到了一片深沉血海，立即将神念缩了回去，扭头就走。

庆辰没有理会他们。

随着三人沿着旧路继续深入数个时辰，极远处的月雾之中，渐渐显出一道数万丈轮廓虚影。

那是一尊巨炉的虚影。

炉身下半截隐在重重山岭之后，只有上方双耳与炉口映照在月色里。

无数细密光线从不同方位汇聚过去，时明时暗，仿佛整座丹城呼吸，最终都会经过那里。

岳庭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月髓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