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他这么能管让他管完呗
“珂赛特。”
“是,主人?”珂赛特立刻应声,转身看向他。
莱恩已经坐在了书桌后看起来同样有些年头的硬木高背椅上,这触感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甚至让他恍惚了一瞬。他定了定神,目光落在珂赛特有些困惑的小脸上。
“收拾一下床铺,今晚,你和我一起睡这里。”
“啊?”珂赛特猛地睁大了眼睛,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结结巴巴地问,“一、一起……睡这里?”
看到她的反应,莱恩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引起了歧义。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别多想。城堡里没有多余适合你住的房间。仆人们的住处条件更差,且人员混杂。你是我的贴身女仆,也是最信任的人,让你单独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
他目光扫过这间虽然简陋但至少独立且安全的房间。
“这里虽然不大,床铺也旧,但至少干净,也安全。我们出门在外,不必过分拘泥那些死板的规矩。眼下安全方便最重要。”
原来是这样……珂赛特恍然,脸上滚烫的热度稍稍褪去一些,但红晕并未完全消散。
主人是在担心她,是在为她考虑。
“是,主人,我明白了。”她小声应道,垂下头,掩饰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和加快的心跳。
但随即,一些不合时宜的记忆碎片忽然跳了出来,离开学院前,拉诺姐姐私下里拉着她,神神秘秘地传授了一些知识,内容让她当时面红耳赤,连连摆手,此刻却莫名地在脑海里回响起来……
珂赛特呀,你要主动一点!机会是要自己创造的!主人那么优秀,你不看紧点,小心被别人抢走了!
有时候,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共处一室怎么了?那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知道吗?
天哪,自己都在想些什么!
珂赛特背对着莱恩,偷偷用冰凉的手背贴了贴自己依旧发烫的脸颊,在心里小小地唾弃了自己一下。
主人明明只是出于安全和方便的考虑,自己怎么能……怎么能想那些拉诺姐姐教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不过……说起来,上一次和主人睡在同一个房间,好像还是在白铃城,她刚刚成为主人女仆不久的时候。
那时候她懵懵懂懂,觉得仆人和主人住在一起是天经地义,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又傻又大胆。
嗯……虽然情况不同,但……但这确实是一个和主人更亲近的机会。
珂赛特在心里悄悄地给自己打着气,按照拉诺姐姐的说法,自己要更细心、更体贴地照顾好主人才行!
“好的,主人,我这就收拾一下床铺!”珂赛特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压下,转身走向那张大床,声只是耳根那抹绯红,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依旧清晰可见。
她从行李中取出的一套干净柔软的被褥床单开始利落地更换。而莱恩,则已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桌上那些厚重的账册与卷宗,手指划过冰冷的羊皮纸表面,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映照着壁炉的火光,也沉淀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房间内,温暖渐渐驱散了寒冷,火光摇曳,映出一站一坐、各自忙碌的两个身影。
窗外,北境漫长而寒冷的夜,已然降临。
与莱恩所居那间偏僻、阴冷、陈腐的陋室截然不同,城堡主楼最好的房间,属于子爵威廉·维尔特本人的卧室兼起居室,则是另一番光景。
房间宽敞明亮,即使窗外暮色四合,室内数盏镶嵌在墙壁上的黄铜油灯也已点亮,散发着稳定而温暖的光晕。
地上铺着色彩虽不艳丽但图案繁复的羊毛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隔绝了石地的寒意。
正对房门是一个巨大的石砌壁炉,其规模足有莱恩房间里那个的两倍大,里面炉火正旺,上好的松木燃烧时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将整个房间烘烤得暖意融融,甚至有些过于暖热。
一张宽阔的四柱床占据着醒目的位置,挂着厚重的暗红色天鹅绒帷幔,床铺上的被褥看起来蓬松柔软。
靠窗处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但上面不见公文书籍,反而杂乱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和酒杯,琥珀色、深红色、无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
一张宽大、填充饱满、覆盖着柔软皮革的长沙发摆在壁炉附近,威廉·维尔特子爵正深陷在其中。
他手里端着一只半满的水晶杯,里面晃动着暗红色的酒液。威廉的脸色在炉火映照下透着不健康的酡红,眼神有些涣散,但深处却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郁与怨愤。
厚重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老管家霍拉斯佝偻着身子,脚步又轻又慢地挪了进来他在距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深深躬下身,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老爷,少爷……他已经回到自己房间去了,东西……也都送过去了。”
“少爷?”威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并未转头,目光依旧空洞地盯着跳跃的炉火,“你还管那个祸种叫少爷?我看你对他倒是忠心的很,比我这个正经老爷吩咐得还利索。”
霍拉斯浑身一颤,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将额头贴到地毯上:“老爷明鉴!我不敢!只是……只是少爷他毕竟是您的血脉,是维尔特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且……而且这次在帝都,少爷确实是为帝国立下了功劳,陛下亲赐的勋章和领地……”
“砰!”
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狠狠砸在霍拉斯脚边的地毯上,深红色的酒液瞬间溅开,染脏了精美的织物,浓烈的酒气猛地散开。
“功劳?继承人?血脉?!霍拉斯,你在教训我?你在提醒我,我这个当老子的,还得感激他那个野种给家里挣了脸面,得把他当祖宗供起来不成?!他立功?他那是走了狗屎运!是在帝都攀上了高枝,忘了自己姓什么、骨头里流着谁的血的忘恩负义之徒!”
霍拉斯吓得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敢将身子伏得更低,不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