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往日种种啊
有人猜测是老爷和夫人吵架了,但也有人觉得,可能是因为夫人即将临产,老爷怕自己晚上睡觉不小心伤到她。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第二种猜测逐渐站不住脚了,因为老爷再也没有去过夫人的房间。
而最早负责照顾老爷和夫人的那批贴身仆从,在夫人生产之后,被老爷全部遣散了。
剩下的这些仆从原本就不在近前伺候,只能通过零星的片段去拼凑当时的情况。
他们只知道,老爷再也没有和夫人一同吃过饭,再也没有踏进过夫人的房间半步。
看起来,两人之间确实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他们原本以为,等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可谁曾想——
生产那天,当产房里的仆人走出来时,带来的却是夫人难产而死的消息。
如今还能留在维尔特府上的老人,基本都是在这里服侍了超过二十年,满打满算,加上方才那名女仆和老管家霍拉斯,也不到五六个人。
当年他们都只是些低级仆从,远远够不上老爷或夫人心腹的层级,即便是霍拉斯,彼时也不过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刚来领主府上当账房先生,做些单纯的统计工作。
他们无法知晓产房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并非老爷贴身的仆从或侍卫。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天城堡中的空气有多么压抑。
夫人就这么死了。
会在花园中打理花草喜欢摆弄精巧机关、对下人们温和有礼的女人,留着一头宛如丝绸般的金色长发、拥有一双灰蓝色眼眸的夫人就这么死了。
她的性格是那样温和,平日里老爷偶尔责罚仆役时,总是夫人出面为他们求情。
仆人们都发自内心地爱戴她,得知夫人即将临产,府中上下无不尽心尽力地服侍着,生怕出半点差错。
可如今,夫人竟然难产而死。
所有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更让他们感到恐慌的是,老爷之前有多么宠爱夫人,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如今夫人死了,老爷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简直不敢去想。
然而,当威廉·维尔特从产房中走出来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按理来说,得知自己的妻子死于难产,孩子刚刚出生,此刻的威廉·维尔特应当是悲痛的。
可他脸上没有半分悲痛的神色,反而笑意宛若疯魔,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着什么。
而夫人腹中的孩子,也就是日后的莱恩·维尔特——正被一旁神情惶恐的年迈女仆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威廉甚至不愿意多看那个孩子一眼。
随后,他开始下达命令。
比起他的神色,更让众人难以接受的是他接下来说出的命令。
首先,销毁府中关于夫人的一切东西,包括夫人的住房、衣物、她收藏的那些精巧机关,还有那座她亲手打理的花园。
能卖的卖掉,能扔的扔掉。
其次,原本负责服侍夫人和老爷的那批贴身仆从,全部遣散,给一笔钱打发回家。
然后,买一批新的仆役来维持府中的正常运转。夫人后来被赶去住的那间杂物间,也一并销毁。
他似乎要彻底抹去夫人在他生命中留下的所有痕迹。
至于刚出生的孩子,他只是随口吩咐找几个乡下的奶妈来养活,连名字都懒得取。
后来,一些仆从在收拾夫人遗物时发现了她写下的字条,发现她想给未来的孩子取名为莱恩,这才让那个孩子有了名字。
威廉得知后,虽然面色不悦,但终究没有改。
于是,莱恩·维尔特这个名字便这样留存了下来。
自此之后,府中经历了一次大换血。
原本处在边缘地带的霍拉斯等人,反倒在这个过程中慢慢混成了老爷的心腹,而威廉·维尔特的性格也一天比一天变得喜怒无常。
他曾经热衷的那些领地事业、改革政令,全部停滞了。
他开始沉迷享乐,对领地的事务不闻不问。
更诡异的是,维尔特家在京中的处境也一下子变得极差。
许多原本愿意与维尔特家往来联姻、甚至只是逢年过节互相问候的贵族,都慢慢地冷落了他们。
维尔特家在市场上的生意处处受挤兑,原本还算繁华的领地逐渐变得荒凉。
而威廉·维尔特对此似乎毫不在意,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锁在书房里,偶尔出一趟远门,对莱恩的成长更是不闻不问,全部交给了府中的仆人,让他们自行找人处理关于莱恩的教育事宜。
他甚至不愿意拿正眼瞧一眼那个夫人用生命换来的孩子。
从此,夫人便成了这座宅邸中不可触碰的禁忌。
没有人敢谈论她的事情,没有人敢提起她的名字。
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敢。
大约在莱恩十岁那年,曾有一个女仆在威廉面前无意中提起了夫人,那天威廉的心情本来不错,女仆便壮着胆子说了一句:“要是夫人还在就好了……”
话音未落,威廉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阴沉下来。
他勃然大怒,怒火来得又快又猛,远超平日里的任何一次责罚。
平日里若有仆人不小心打翻了东西,威廉至多扣些工钱,或抽上几鞭子了事。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动了真火。
他让人将女仆绑在后院的树上,亲手拿起皮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她身上。
女仆的哭喊声和求饶声从尖锐逐渐变得沙哑,再从沙哑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一刻钟,女仆被抽得血肉模糊、生死不知,威廉这才停了手,让人将她拖到附近的树林里随便埋了。
他将一个人活活打死了,然后将这件事的后续压了下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那以后,府中上下终于彻底明白了一件事,绝不能在老爷面前提及夫人,甚至连任何与夫人有关的事情都不能提起。这是维尔特府中绝对的禁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