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疑云
以至于莱恩从小到大,父亲常年见不到面,母亲更是连名字和长相都无从知晓,家中甚至连她的一幅画像都没有留下。
就这样,一直到了现在。
随着故事的叙述终于落下尾声,当年压在众人心头的枷锁,威廉·维尔特多年来对他们的禁令与威慑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去看莱恩的表情。
真正见识过夫人温柔模样的老人,尤其是那两位年迈的女仆,都不由得轻轻抬起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光。
她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提起过夫人的事情了。
这些尘封的旧事再次被提起,就好像一幅老旧的画片被人从箱底翻出,颜色早已褪却,样式已然衰零,原本清晰的笔触都模糊了。
她们已经快要想不起那个金发温柔而美丽的女人的声音,想不起她的容貌,甚至都快忘了她叫什么名字了。
莱恩听完这一切,沉默不语。
仅仅因为一个八音盒所引发出来的一系列真相,完全超乎了他原本的想象。
对于这具身体的亲生母亲,莱恩所了解到的第一个印象、所知的第一手情报,竟是如此令人窒息。
但抛开心中翻涌的情绪,再去重新审视这些仆从所叙述的往事,整件事怎么想都透着说不出的怪异。
原本相爱相敬的威廉夫妇,不知为何突然分房而居,而后夫人难产而死,威廉的选择居然是清理掉夫人一切在这个城堡留下的痕迹。
如果仅仅是因为夫人死了,威廉思念过度化为悲愤,不想让人提起也就罢了,可为什么要把她所有的东西都丢掉?为什么要那样对待夫人给他生下的孩子?
种种迹象表明,威廉对夫人,已经从极度的喜爱变成了极度的厌恶。
他排斥她,想抹除她在自己周围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禁止手底下的仆人议论她,将她曾经珍视的机关收藏尽数抛弃。
也就是说,威廉·维尔特对莱恩厌恶、抵触、放任不管、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很可能全都源于他对夫人的厌恶。
合着这老逼登对自己的厌恶,全都是因为莱恩的母亲啊。
莱恩·维尔特原本什么都没有做错,就莫名其妙地被这样对待。
也难怪原本的莱恩·维尔特,在游戏中被塑造成苦大仇深、在外嚣张跋扈、性格扭曲的角色设定,合着是原生家庭逼疯的。
但是问题又绕回来了。
为什么呢?
一切的一切都得有个转折点吧?
总不可能是单纯因为夫人怀孕不能与老爷同房,或者说因为夫人的一些话语、一些任性的要求,就让威廉对她的厌恶膨胀到如此地步,让原本一对相爱的小夫妻沦落到这般境地。
更何况,莱恩清楚地记得最早在遇到珂赛特时,概率之眼给他的提示说明威廉对莱恩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厌恶了,甚至隐隐约约有了杀心。
如果单纯只是继承了些许对夫人的厌恶和仇恨,不至于要杀了自己。
这次莱恩回来,威廉之所以没有直接下手,多半是碍于莱恩在帝国所得的封赏和声名,再加上艾莉诺带来的兵马的威慑,才按下了心中的杀意。但
这绝不意味着那杀心不存在。
莱恩再次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八音盒。
这个八音盒莫名其妙地被藏匿于威廉的书房之中,从时间推断,应该是威廉和夫人在相爱之时,甚至是在她怀孕之前所埋下的。
那为什么要埋下这个东西?其中又藏着什么秘密?
莱恩抬眼看向那几位仆人。
这些人在当年只能算是维尔特家的边缘仆从,并不算是贴身的侍从,所以他们大概率并不知道关于这个八音盒的情报。
这也怪不得刚才问了一圈,这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它,就连老管家霍拉斯都不认识。
但是……
"当年老爷遣散了所有的贴身仆从……"
想到先前霍拉斯说的这句话,莱恩眼中灰蓝色的眸底一缕淡淡的金色光影一闪而过。
是啊。
虽然现在这批人是当年的边缘人物,大概率不认识这东西,但当年确实有一批贴身仆从被威廉遣散了。
而从威廉后来的行事风格来看,他虽然残暴,却也只是一个子爵,杀一个女仆或许还能压下去,但要大批量地杀死一大批知情的仆人,那动静就太大了,根本瞒不住。
所以威廉只能做到遣散,将他们赶到维尔特领地的偏远角落,让他们远离城堡的核心。
莱恩看向身旁的霍拉斯,开口道:"霍拉斯,你手上……还有当年那些被威廉遣散的人的记录吗?他们之中,现在还有活着的吗?都分别住在哪些地方?"
霍拉斯闻言,不由得一愣。
那些被遣散的人……至今已经过去将近十九个年头了。
当年的文书该上交的上交,该清理的也已清理殆尽,哪里还会留着那些被遣散仆人的记录,哪个贵族家里会做这种事?
但刚经历过方才关于夫人的叙述,又顶着自家这位新任领主灼灼的目光,霍拉斯自然明白莱恩想要什么。
他没有再多说废话,只是躬身应道:“老爷,我现在就去查一查。若有消息,一定立刻向您禀报。”
莱恩微微点了点头。
霍拉斯如蒙大赦,连忙转身退出了房间。
见霍拉斯离去,莱恩又挥了挥手,对余下的仆人们说道:“好了,你们也散去吧。”
仆人们闻言,纷纷躬了躬身,正要各自散去,却听莱恩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也听到了我先前说的话,现在这片领地的领主是我,你们从今往后的主人也是我。我不管之前威廉跟你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你们还有继续在这座城堡里工作的打算,那么我就是你们的新主人。他之前对你们所有的威胁、压迫,乃至某些极端的要求,你们统统可以忘掉。”
他目光扫过众人:“认清楚你们以后要服侍的主人是谁。听明白了吗?”
“是!”仆从们纷纷大声应和,声音比方才齐整了许多,也踏实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