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潘多拉魔盒
应该就是这里了。
莱恩环顾了一圈四周,随后与这边的负责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不要让人到后院来打扰自己。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略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呼出一口白气,转头看向一旁的珂赛特。
“珂赛特,帮我一起把这片雪清掉吧。”
“好的,主人。”珂赛特乖巧地点了点头,挥了挥小手。
两人并肩而立,同时开始吟诵起咒文。
魔力符文在空气中浮现、交织,紧接着,一主一仆的手中同时升腾起赤红的火焰。
火焰在他们掌心跳跃了几下,便被稳稳地凝聚成形,随即如同一道光浪般缓缓铺展开来,贴着地面蔓延至整个后院。
积雪在高温的舔舐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地融化成水,又很快被蒸腾成袅袅的白汽。
雾气氤氲而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其中,朦朦胧胧的,像是站在一片冬日的晨雾里。
待到雾气散尽,积雪已然消退殆尽,露出了底下被掩埋了不知多久的土地。
然而积雪之下,是更深的荒芜。
枯枝败叶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整个院子,厚的几乎看不见泥土的本色。
落叶早已不是秋天刚落时的金黄或赭红色,而是发黑、发褐,边缘腐烂卷曲,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潮湿腐朽的气息,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隐隐约约开始形成腐殖质。
要知道,这里可是北境,是每年有大半年被冰雪覆盖的苦寒之地,微生物的活动活性低得可怜。
能在这里堆积到开始腐化的程度,说明这些落叶绝不是一两年就能积攒出来的。
恐怕自从奥维利亚去世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这片后院了吧。
莱恩无声地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他与珂赛特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再次催动魔力。
这一次换成了风系的法术,一股柔和却有力的气流凭空而生,将地上的枯枝败叶卷拢到一起,团成一个巨大的球团,推到角落堆放好。
做完这一切,面前终于露出了那片沉寂多年的土地。
莱恩蹲下身,将一只手按在地面上。
泥土传来潮湿而微温的触感,他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土黄色的魔法光纹在他的指尖流转、蔓延。很快,他面前的土地开始蠕动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层深处苏醒。
泥土如活物般翻涌而起,凝聚成一条蜿蜒的泥蛇,盘绕着向上升腾,将大片的土壤带到一旁。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剥离,地面以那棵老树为中心缓缓凹陷下去,越来越多的根系暴露在空气中。
粗壮的、虬结的、深深扎入地底的树根,像是一张苍老的手掌,紧紧攥着这片土地。。
莱恩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魔力,让泥蛇将最后一层浮土卷走。
终于,在交错的树根之间,一个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露出了它的一角。
从轮廓来看,里面应该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被妥帖地裹了好几层,系口的麻绳虽然已经朽烂了大半,但整体的密封依然完好。
莱恩停下了魔力的输送,泥蛇轰然散落成一堆普通的泥土。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那包裹表面的碎土与草屑,指尖触碰到那层陈旧的油布时,心中忽然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找到了。
被奥维利亚藏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背离了最初的初衷。
莱恩最初只是想为威廉搜罗罪证,却没想到一个藏在书房深处的八音盒,竟牵扯出如此深远的一串连锁。
奥维利亚,这具身体的生母,二十年前那场被刻意掩盖的死亡真相,以及她那被尘封的魔女身份。
这一切都已远远超出了莱恩最初的目的。
可即便如此,莱恩心中却始终有一个声音在低低地呼喊着,催促着他去寻找这个东西。
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究竟是出于对真相的渴求,还是出于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的怜悯,他只是想知道,那个可怜的女人,到底给那个曾经与她相爱、后来又变成了一个混蛋的男人,留下了什么东西。
是什么呢,会是两人相爱的证明吗。
是戒指、首饰、还是一幅褪色的画像,又或者只是她亲手制作的一件机关小惊喜,一首压在箱底的情诗。
莱恩捧着油布包裹,心中思绪万千。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挥了挥手,方才还翻涌如活物的泥土便顺从地回流、填埋、压实,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土地便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不知不觉间,莱恩发现自己对于原本并不常用的其他属性魔法,无论是先前的火焰,还是此刻的土元素都变得比以往更加得心应手了。
仿佛那些沉睡在血脉深处的某种东西,正在随着他对过去的探寻而缓缓苏醒。
一旁的珂赛特眼巴巴地看着自家主人这般轻松自如的姿态,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
她暗自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主人这样,将魔法用得如臂指使呢?
她练了这么久,最擅长的还是光元素法术,刚才跟着主人一起使用火焰魔法时,即便威力远不及他,对珂赛特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消耗了。
莱恩没有留意到小姑娘的心思。他低下头,看着手中陈旧的油布包裹,指尖轻轻摩挲过粗糙的表面。
答案就在这里面了。
莱恩指尖触及布满尘埃的表面时,仿佛接过了历史年轮上沉淀的灰烬。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油布,布料虽已沾满了泥土与岁月的痕迹,但质地却出奇地坚韧,显然是用上好的材料制成的。
即便在地下埋了十余年,它依然忠实地守护着里面的东西,没有让一丝潮气或虫蚁侵入。
油布层层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真容,正如先前透过轮廓所推测的那样,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子。
匣身约有成年男性小臂那么长,长宽比大约是四比三,看上去像是一只棋盒,又像是用来收纳针线的女红匣,又或者是一只做工精细的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