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日记
即便经过了漫长的埋藏,在油布的妥善保护下,木质的纹理依然温润好看,只在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轻轻一吹便散去了。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扣住匣盖的边缘。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微微顿了一下——仿佛能感受到,在木匣的另一侧,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正隔着二十年的光阴,静静地等待着这一刻。
他揭开了盖子。
这只蕴藏了过去二十年尘封岁月的潘多拉魔盒,终于在他的手中缓缓开启。
很可惜,莱恩没有看到自己先前猜测的珠宝首饰或情书信笺。
里面只有一本不算太厚的皮质笔记本,封面已经有些磨损,边角微微翘起,看得出是被人反复翻阅过的痕迹。
该不会这一整本都是奥维利亚写给威廉的情话吧?若真是如此他们之间的情谊倒也确实深厚得过分了。
莱恩轻轻将它取出,将指尖轻轻贴上笔记本略显粗糙的封面,一瞬间,不知为何,竟有一种错觉,仿佛触碰到了二十年前某个女人掌心的温度。
不过看这形制,应该更像是日记本或日志一类的东西吧。
莱恩在心中如此想着,翻开了第一页。
入眼的字迹娟秀而工整,即使墨水已经褪成了淡淡的褐色,却依旧清晰可读,仿佛能让人想象到写下这些文字的作者是一个相当文雅而有良好教养的人,甚至能从笔触间感觉到她的温柔。
“自从被诊断出怀孕以来,总感觉精神有些不济啊。怀孕对人的影响真是大呢。不过……这也是成为妈妈的必修课不是吗?为了成为一个很好的母亲,医生告诉我要多多休息才是,所以,最近我也很少去打理我亲爱的花花草草了,倒是有些遗憾……”
“总有一种预感呢,都说一孕傻三年,我很害怕自己在怀孕的时候可能会忘记一些过去的事情,忘记那些美好的、珍贵的、让我觉得此生没有白活的瞬间。虽然最近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但写字起码是可以做到的。那么我就把它们记下来吧,把过去的这些事情一一写下来,留给未来的自己看。到那个时候,就算是忘了,再看到这些美好的东西时,也应该会忍不住笑出来吧。而且,或许有一天也能留给______看。”
莱恩的目光落在尾段被特意划去的名字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被划去的人名是谁,是受到了污损吗?
不,不像,这明显是笔者自己划去的。
但无论如何,从这样的开头形式来看,这确实应该是一本日记。
他带着些许好奇心,翻开了下一页。
日记的前半部分,是一个少女在讲述自己的故事。
她叫奥维利亚,出生在北境边境的一个小村庄里,日子清贫,但也不算太难熬。
她从小就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喜欢听来往的行商讲述远方的见闻,梦想着有一天自己也能成为一名冒险家,去看看传说中的山川与城池。
可父母不愿让她一个女孩子到处乱跑,只盼着她能安安稳稳地嫁个好人家。
她们家在村子中还算是颇为小康,她一个女孩子从小也能跟着村子里识字的人学了不少东西,学会了读和写。
每天通过外来行商所带来的各种冒险故事,或是一些有趣的书籍,就成了她生活中最快乐的时刻。
但即便如此,村庄的整体生活依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除了偶尔会来的商队和村子中去大城市贩卖商品的人带来的消息之外,生活总像是一汪白水般清淡而无味。
奥维利亚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会这样平淡地过去了,就像村子中那些比自己年长的姐姐、阿姨、婆婆们一样,在村子里长到十五六岁,找一个对眼的好人家,结婚生子,成为一个家庭的一半,组成一个新的小家庭,然后继续在村子上过着相同的日子。
直到有一年秋天,一伙山匪袭击了她的村庄。
她被掳走的那天,天色昏黄,远处的火烧云像是一大片凝固的血。
彼时还是一个青涩少女的奥维利亚,被山匪像捆其他人一样捆在马背上,颠颠簸簸地带进了深山。
这伙山匪据说是从那年年初开始猖獗起来的,附近的城池围剿了几次都没有找到他们的有效聚集地——这是上一次的旅行商人在奥维利亚他们村庄歇脚时,奥维利亚所听说的。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只是当作故事来听的这伙山匪,居然有一天会真的来到自己的村子,杀了村子里的男人,掳走了村子里的女人,将原本幸福安宁的村庄生活变成了一片废墟、一片火光。
奥维利亚满心绝望,以为自己就要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山寨里了。
可就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山下来了两个年轻的冒险家。
写到这里,原本少女对于安稳过去的平淡甚至有些许怀念的文笔,逐渐开始变得跳跃、兴奋、雀跃,甚至有几分崇拜。
她笔下的两个年轻的冒险家就宛如传说中的勇者一般,一路杀穿了恶徒的防线,冲进了山顶的大帐。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一头棕色的长发被火把的光芒染成了金色,手持一把锋利的银色长剑,眼神凌厉得像一头年轻的狼,看起来就如同童话中无所不能、英勇无畏的王子。
他一剑斩断了捆着奥维利亚的绳索,而他的同伴则在一旁极力拖延着山匪头领的攻势。
少年在将包括奥维利亚在内的所有被绑的人都解救出来之后,才终于转过身来,看向她。
碧绿如宝石般的眼瞳,与奥维利亚的灰蓝色眼眸相互对视着,绿眸里,倒映着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
“你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