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
从最初法尔科主动接近莱恩、有事相托,到后来请他入住别馆,再到莱恩收格温为徒,这一路走来,法尔科在莱恩面前维持的一直是颇为和善的老伯爵形象。
偶尔说几句打趣的话,看起来有些老不正经,总而言之,并没有什么太过严肃的时候。
可此刻,这位年迈的伯爵却像是换了一个人。
原本浑浊的双眸此刻却清澈得惊人,仿佛一头沉睡多年的雄狮终于睁开了眼睛,尽管鬃毛已然斑白,身形也已老迈,但当它真正睁开眼、展露出的气势顿时让所有人想起这头狮子曾经是如何在草原上咆哮的。
压迫感扑面而来,让莱恩一时间竟恍惚觉得自己正站在剑之公馆的大厅里,面对着那位剑之公爵。
这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气质。
在莱恩问出那句话之后,老伯爵便一直这般注视着他。
这种压迫感,若是换成任何一个与莱恩同龄的年轻人,恐怕早已被压得低下头去,甚至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
可莱恩却只是坚定地迎着那道目光,神情未改地与老伯爵对视着。
一息,两息,十息,一分钟,五分钟。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最后,发现莱恩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动摇之后,老伯爵这才缓缓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气势。
他再度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窥探之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莱恩身上。
“莱恩,你胆子是真的大。”
闻言,莱恩笑了出来。
是啊,他胆子确实很大。
就像法尔科自己方才所说的那样,他是老皇帝派来制衡甚至监察威利尔的人,这件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谁都看得出来。
皇帝知道,别的贵族知道,毫无疑问,威利尔也知道。
所以,法尔科也是威利尔最有可能直接去拉拢的对象。
只要威利尔用利益套牢了法尔科,把法尔科绑上自己的战船,他在北境便可如入无人之境,肆无忌惮地行使自己的权力。
至于法尔科,只需要在明面上维持一个效忠皇家的形象,暗地里与威利尔相互配合,看似监督,实则包庇。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法尔克所能分得的利益将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换句话说,如果威利尔不是个傻子,他在北境第一时间应该拉拢的对象就是法尔科。
哪怕付出再高的代价,只要能把法尔科拉上自己的战船,怎么样都是值得的。
正因如此,哪怕法尔科偶尔与威利尔唱唱反调,许多人也拿捏不准这位老伯爵的屁股到底坐在哪一边。
说不定这老伯爵就是跟威利尔侯爵两老狐狸一唱一和呢?
大部分贵族对法尔科一直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既不过分亲近,也不过分疏远。
如果法尔科真是威利尔隐藏的暗手,是威利尔的鹰犬,这里可是威利尔的地盘,莱恩这番行为无异于自投死路。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甚至是不加任何掩饰地打出了一记直球。
老伯爵这句话一出口,莱恩便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赌对了。
法尔科看着面前这张笑脸,长长地叹了口气:“真是的……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没想到还要在人生的末尾经历这样的事。”
“别这么说,老爷子,您身体不还硬朗着吗?”莱恩笑道。
“是啊。”法尔科点了点头,“我只是老了,又不是死了。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如果威利尔那老混蛋真的私通叛国,我也不介意再为陛下、再为帝国亲自上一次战场。”
此番话一出,几乎是彻底挑明了法尔科的立场。
他看向莱恩说道:“小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了。威利尔这些年,明面上暗地里确实发展了不少势力,也有不少人成了他的喉舌。但我知道的也有限,最多能告诉你几个确实跟威利尔牵连不深的贵族,以及几个确实已经被威利尔收入囊中的贵族。至于剩下人的态度,就要靠你自己去分辨了。”
“但起码我,以及整个法尔科家族,绝对效忠的是陛下。我们也只会听从陛下的指令。”
说实话,莱恩确实有几分赌的成分在里面。
北境那么大,单凭威利尔和他手底下的亲信绝对不可能完全治理好整个北境。
当初莱恩刚回北境时遭遇袭击,以及后来维尔特领、格林领和加西亚领的遭遇都说明威利尔对北境大部分地区已经有了足够的掌控力。
这也就证明,他绝对笼络了一大批贵族作为自己的鹰犬。
像法尔科这样在北境颇有实权的伯爵,必然是威利尔首先要笼络的对象。
其次,那几个新近崛起的子爵,以及一些因战功获封爵位、甚至提升爵位的新贵势力,多半也与威利尔脱不了干系。
莱恩现在想要初步瓦解北境明面上看似铁板一块的局面,就必须找到一个切入点,一个绝对站得住脚、不会被威利尔干扰的切入点。
经过最近的相处,以及收了格温为徒之后,莱恩愿意相信法尔科这位曾征战沙场的老伯爵,他并不是那种会被利益和权力轻易腐蚀的人。
果然,测试的结果不负所料。
既然已经摸清了法尔科伯爵的根底,也拿到了他的情报,莱恩便可以此为支点,去充分撬动北境的其他贵族。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在威利尔长达十几年的统治下,那些没有主动或被动投靠到他麾下的贵族,大多都有自己的坚守,以及对威利尔的不满。
他们能存活至今,本身就说明威利尔不敢对他们轻举妄动,这些人,便是可以联合的对象。
在威利尔独裁式的北境统治下,这些散落不愿与威利尔同流合污的贵族,便如同星星点点的火花。
只要将它们连成一线,未必不能松动威利尔那座看似牢不可破的北境贵族联盟。
有一个、两个、三个这样的势力站出来之后,就会有越来越多起初被动依附威利尔、或不得已受其统治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自身的立场。
曾经为了趋炎附势而追随威利尔的人,说不定也会因此多加思量。
莱恩很清楚,他们现在要做的,并不是彻彻底底地直接起义叛乱、扳倒威利尔,而是瓦解威利尔的同盟势力。起码在这次战争结束之后、在王都派军到来之前,让北境不再是铁板一片便足够了。